“这些笔记里有一部分涉及到麻醉的内容。”银狼翻着手里那本深绿色的笔记本,目光停留在几页写满了药物代谢参数的页面上,“要是能把雷蛰叫过来研究研究就好了,毕竟人家是麻醉科主任,肯定比我们看得明白。”
雷伊头也没抬,一边翻着自己手里的笔记一边平静地说了一句:“别想了,我哥现在还在老宅陪着我嫂子。”
银狼的动作顿了一下:“雪莉的情况还是很不好?”
“自打那次被翻墙的记者吓到之后,就一直不太稳定。”雷伊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气里还是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半个月就没怎么好过。”
她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换了一本新的翻开:“不过霍金斯倒是在医院里。如果有麻醉相关的问题,可以找他来看看。”
银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埋头翻看那本深绿色的笔记。
而此时,雷家老宅的主卧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雷蛰刚给雪莉注射完一针针剂,他小心地将针头拔出,用棉球按压了几秒针眼,确认没有渗血后才松开手。雪莉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已经比注射前平稳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攥着雷蛰的衣角,即使在半睡半醒之间也不肯松开。
雷蛰没有把她的手拉开,只是维持着那个半侧着身的姿势,安静地坐在床边。
这支针剂是从安迷修那里要来的。原本他自己也有几支备用的,那是杰德理和菲利斯生前交给他的。
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天。
那是在他的毕业宴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明了自己与雪莉的关系。宴会结束后,杰德理和菲利斯单独找到了他。两个人在一间安静的会客室里,一前一后地坐着,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郑重。
杰德理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恒温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支针剂。
“这个给你。”杰德理把盒子推到他面前,“剂量就按之前在菲利斯手底下学习时教你的来。”
菲利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难得地没有带着那股标志性的大嗓门:“赞德和安迷修不可能时刻都在她身边。你是她丈夫,你得学会自己处理。”
雷蛰没有多问,收下了那个恒温盒,郑重地道了谢。
他当时以为,这些针剂可能永远都用不上,或者最多只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应急用的。
他没想到,后来的日子里,这些针剂会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自打那个记者突然翻墙进来吓到雪莉之后,这半个月里,雪莉的状态就一直很差。她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有时是无声地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浑身僵硬,有时是会剧烈地挣扎尖叫,要很久才能被安抚下来。
几乎每天都需要一支针剂,效果是有的。每次注射后,她的呼吸会平稳下来,身体的颤抖会逐渐停止,意识也会慢慢沉入睡眠。但副作用也同样明显:药物会让她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处于一种不太清醒的状态,反应迟钝,目光涣散,有时甚至会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雷蛰不是没有见过雪莉发病的样子。但从认识到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她像这半个月这样频繁地发作,这样难以平复。
他不难猜出原因,这几日,应该正是阿斯莱特家族灭门的日子,或者是她外公离世的日子。
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当年阿斯莱特隐居的地方后来被多托雷的组织接管了,所有的记录都被封锁或销毁,完全查不到任何信息。她外公的忌日他也不清楚,杰德理说过,老人家临终前交代过,不需要大操大办,也不必通知星铁的同僚。
“许是被他们伤透了心吧。”杰德理当时是这样说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杰德理还提过,雪莉在那之后出现过严重的创伤反应。寡言少语只是其中最轻微的症状之一。
雷蛰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这半个月来,除了那些提前预约好、实在无法推迟的手术之外,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老宅。凹凸医院的麻醉工作全部交给了霍金斯处理。
他不敢离开雪莉半步。
有时候他只是从床上起身,想去倒杯水,雪莉都会在睡梦中不安地皱起眉头,手指会下意识地去摸索他刚才躺过的位置。如果摸不到人,她就会开始呼吸急促,很快就会醒过来,然后又是一轮漫长的安抚。所以雷蛰学会了在她睡着的时候也尽量保持不动,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地守着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车鸣,又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雪莉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床头柜上那支空针剂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微弱光芒。1
这章看着太上头了,好想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