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旧影（上）

说到这里，砂金忽然翻了个身，侧过脸看着拉帝奥。

“说起来，我倒是一直有个疑问。”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慵懒，“阿斯莱特生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拉帝奥没有立刻回答。

“我来星铁工作也有几年了，可从来没听你们提过他。”砂金继续说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拉帝奥的手臂上画着圈，“按理说，他好歹是你的前上司吧？你们心外科的人就这么绝情，提都不提一句？”

拉帝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画面。

“他不是那种会被人挂在嘴边的人。”他最终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缓慢，“但他也不是那种会被人忘记的人。”

砂金挑了挑眉：“这话听着矛盾。”

“不矛盾。”拉帝奥说，“你不提他，不代表你忘了他。只是有些事情，提起来太沉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那场医疗事故发生的半年前，阿斯莱特休了一次假。他去爬山了。”

砂金的目光微微一凝：“爬山？”

“对。”拉帝奥点了点头，“现在算算时间，似乎就是卡维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

砂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是和卡维的父亲一起去的？”

“他是应了别人的邀约才去的。”拉帝奥说，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看一幅褪色的画面，“当时还是休假前的一年，紫堂家主因为星铁的一台跨科室手术，被阿斯莱特请过来合作。那时候神经外科的人实力不匹配，阿斯莱特点名要他来主刀。”

“手术后他们聊了几句，阿斯莱特顺口提了一句爬山的事情。说是别人约的他，还说要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去。”

砂金的眼神微微一变：“带着孩子？那岂不是……”

“现在想想，约他的人估计就是卡维的父亲。”拉帝奥打断了他，“紫堂家主当时也接了邀约。我记得阿斯莱特还打趣了一句，说紫堂家主这么快就有了第二个。紫堂家主回答说，得等小儿子满周岁了再带老大去。”

砂金飞快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

“那紫堂幻那个时候应该还只是个几个月大的宝宝。”

“对。”拉帝奥确认道，“而紫堂真和卡维是同岁。”

砂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卡维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去世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阿斯莱特和紫堂家主都带了自己的孩子过去……”

“那紫堂真和雪莉也是目击者。”拉帝奥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砂金忽然觉得，那张由时间和命运编织而成的网，远比他所看到的更加错综复杂。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被拼凑起来，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全貌。

与此同时，紫堂家的客厅里，赞德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瘫在沙发上。

他浑身酸痛，四肢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