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旧伤（上）

原神医院这边，气氛同样算不上轻松。

艾尔海森的办公室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自从学术交流会结束后，他就把自己关在里面，除了必要的查房和手术，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想去问他。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多托雷的那篇论文合作，间接导致了卡维的自杀未遂。

而卡维，即便已经从凹凸医院出院，也在正式学术交流前回到了原神医院麻醉科主任的工作岗位上，但他的身体状况依然是个定时炸弹。

他的体内还有被多托雷植入的人造子宫。

且无法通过手术做掉。

这个消息在整个原神医院高层中不胫而走，但没有人敢公开讨论。卡维自己也很少提起这件事，只是每次路过妇产科时，他的脚步总会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在见到雪莉之前，他总是喊她“瑟琳娜”。

那是他记忆中的名字，小时候跟在阿斯莱特叔叔身后的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记得她喜欢趴在父亲的办公桌上画画，记得她会在手术室外等着父亲下班，记得她会偷偷塞给他一颗糖，小声说“别告诉我爸爸”。

可当他在医学院再次见到她时，她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认错人了。”

他不信。

他追着她问了很多次，问她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记不记得阿斯莱特叔叔，记不记得那些画，那些糖，那些等在手术室外的黄昏。她每次都摇头，每次都重复同一句话：“你认错人了。”

直到凹凸医院的主场那天，雪莉亲手切断了“瑟琳娜”与她之间的联系。

她说得很清楚，很清楚，瑟琳娜已经不存在了。那个小女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那个灭门的夜晚，死在父母的鲜血里，死在外公的病榻前。活下来的是雪莉，是凹凸医院的全科主任，是一个与过去彻底割裂的人。

卡维站在原神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的场景。

他想问她的问题还有很多：阿斯莱特叔叔和阿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们还好吗？为什么从来不联系？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可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答案他已经猜到了。

那天下午，砂金约他出来吃饭。

地点选在原神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胜在清净。砂金已经点好了菜，看到卡维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坐。”

卡维在他对面坐下，没什么胃口，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砂金也没急着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完，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想跟你说点事。”

卡维抬起眼皮看着他。

“关于瑟琳娜的事。”

卡维的手指微微收紧。

砂金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在医学院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说自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找她，一直在问她。但她没有骗你……瑟琳娜确实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