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阿斯莱特主任用尽全力保护的人,差点被一个自作聪明的计划拖下水。经手药瓶的拉帝奥,负责检验的那刻夏……如果不是雷狮截住了那条线索,他们现在已经在接受调查了。阿斯莱特主任在地下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拼了命保他们。”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下去。赞德一直盯着她腕表上的监测数据,在心率曲线接近报警阈值的瞬间,他一步上前,针尖刺入雪莉的颈侧,推动活塞,动作快而无声。雪莉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雷蛰从人群中大步走来,一把扶住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大步离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又在他身后合拢。紫堂真的目光一直落在赞德身上,他看着赞德在注射完毕后直起身,手指微微发抖,脸色比雪莉好不到哪里去。他走过去,低声说:“你也在强撑。”
赞德没有否认,只是扯了扯嘴角:“……被你看出来了。”
紫堂真和安迷修一左一右扶住他,半搀半扶地将他带离会场。三人消失在侧门外,留下一片凝滞的沉默。派厄斯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艾尔海森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药味:“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怕把话说明白。”
他看向艾尔海森。
“你那计划,多托雷要是真这么好算计,菲利斯老师早就把他崩了,也不会搭上自己和杰德理的性命,让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克里普斯·莱艮芬德,那样有威望的人,他的死都能被人说成是一场意外,草草结案,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你指望用这种方式钓出黑幕?多托雷就等着你这么做呢。警方顺着药瓶查下去,只有被多托雷诬陷的份,连带整个星铁一起拉下水。”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知道艾尔海森注射的是什么吗?十年前,多托雷想用同样的药玷污雪莉,伪装成被强暴致死的假象。若不是被人及时发现,她当场就死了。就算救了回来,毒素让她生不如死,情绪激动的时候,身上会出现荧蓝色的痕迹,全身上下的血换了一遍又一遍才去除掉。换来的,是心脏的永久性损伤,以及生育受损。那些谣言把她的名声整臭,她不能喜怒哀乐,连生育都成了难题。”
他看向卡维,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
“她和雷蛰结婚多年,直到现在才有了一对龙凤胎。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工作忙。但只有我们这些做同事的才知道在这对龙凤胎之前,她流过两次产。每次都是在四个月的时候,胎儿就胎停了。直到这对龙凤胎,她从确诊的那刻起就停掉了所有工作,卧床保胎。后来产假休了不到一半就回来了。复工第一天,就知道了艾尔海森在雪山上出事的消息。”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后来赞德也中了同样的毒。雪莉认出来了。她生怕赞德会像她一样留下终生的后遗症。有人倒好,上赶着送死,要不是雷狮一直在处理多托雷那堆案子,对他的行事风格略知一二,换作别的警官接手,从Bosetinib那条线查下去,只有被多托雷诬陷的份。霍金斯在卡维办公室找到艾尔海森用过的针管和试瓶后,雪莉闻出味道,面临了好几次心脏超负荷。赞德和安迷修轮流盯着她,才没出事。”
他停下来,看着艾尔海森。
“你知道那瓶药是什么吗?是多托雷用来标记实验体的东西。卡维的父亲根本没有服用过那种药。你从头到尾,都被多托雷耍了。”
会场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交通噪音。
过了很久,卡维慢慢松开了手。他站在原地,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艾尔海森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派厄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默的人群,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场。他身后,议论声终于像溃堤的水一样轰然炸开。
凹凸医院没有举办告别晚宴,最后两天三院代表在冷淡而克制的氛围中完成了剩余的议程,各自散去。那场对话的内容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没有人再去追问雪莉的去向,也没有人再去寻找那三个提前离场的人。
有些真相,不说出来是慈悲,说出来是残忍。
而当两者都无法带来慰藉时,沉默或许是唯一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