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周,雪莉、赞德和安迷修依然只参加每天的全体大会。三人准时出现在会场,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听完当天的主题报告,然后在自由交流环节开始之前,准时消失,像三只踩准了点、来去无踪的猫。有人试图堵住他们,但从未成功过。凹凸医院的内部通道错综复杂,权限分级严密,外来人员根本无法追踪。
直到倒数第三天,那天上午有一台棘手的联合手术。一名多托雷实验体的远期并发症患者,体内残留的某种生物芯片在取出一年后发生了迟发性移位,嵌入了主动脉外膜,随时可能破裂。手术由雪莉主刀,赞德负责术中监护和毒理应对,安迷修担任一助。三人在手术室里配合了将近六个小时,成功取出芯片,修复血管,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转入ICU观察。
手术结束后,雪莉换回制服,看了看时间,全体大会还没结束,但应该快到闭幕总结环节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乘电梯回到了主会场,从侧门无声地进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会议在半小时后结束,掌声响起,人们纷纷起身,互相道别。
雪莉正准备从侧门离开,刚走出人群,就听见身后传来那个她不想听到的声音。
“瑟琳娜。”
她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但周围的人听到了那个名字,纷纷停下脚步,目光带着惊讶和探究投向她。卡维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固执地,不肯退让。
雪莉不想理他,侧身想走。但卡维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阿斯莱特。那个曾经在星铁医疗中心轰动一时的姓氏,那场关于医疗事故的谣言,那个据说已经灭门、尸骨无存的家族。议论声像潮湿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雪莉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她看着卡维,看着他那双固执的红色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瑟琳娜·阿斯莱特,死于二十年前的灭门。阿斯莱特家族,无一幸存,尸骨无存。”她顿了顿,“我是雪莉,凹凸医院全科主任,与你无关的陌生人。”
卡维的眼睫颤了颤,但他没有松手:“可你明明……”
“没有什么明明。”雪莉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开裂,“阿斯莱特家族死得冤屈。当年若不是阿斯莱特主任拼了命地离职,拼了命地保下拉帝奥和那刻夏,他们早就被那场风波一起卷下去了。他离开星铁,是为了保护他们。而他死后,有人差点让他生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她的目光越过卡维,落在不远处的人群中。艾尔海森站在那里,金红色的眼睛看着她,脸色苍白。她没有停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卡维。
“阿斯莱特主任是凹凸医院的创始人之一,当初去星铁做主任是受了军方的命令。他离开星铁时嘱托凹凸医院这边,一定要看住拉帝奥和那刻夏。因为当年那件事,谁看了都知道那场事故的意图是什么,那是要砍了星铁的顶梁柱,一半的高层都会被清理掉。偏偏一群蠢货拉偏架,连带着他的老丈人和尚且年幼的女儿也恶语相向。最后女儿和女婿相继去世,尸骨无存,至今无人报丧,依旧是孤魂野鬼。老丈人独自承受痛失爱女的痛苦,郁郁而终。”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泛白。
“菲利斯老师当年看了那案子的卷宗,骂了一整天。他说,一群白眼狼。不想跟这群蠢货打交道。还说,干脆全部一枪崩了算了,图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