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旧案与新生（中）

两天后，第二波参观的人抵达。原神医院神经外科主任那维莱特，骨科主任莱欧斯利。星铁医疗中心骨科主任万敌，ICU医生白厄。

雪莉带着安迷修、紫堂真、格瑞在医院门口迎接。赞德今天有手术，晚点过来。

那维莱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优雅，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气质清冷如霜。莱欧斯利则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笑意，灰蓝色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像在评估什么有趣的猎物。万敌身形高大，神色严肃，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白厄则温和许多，戴着金丝眼镜，笑容腼腆，但眼神锐利。雪莉知道，他是那刻夏的学生，专业水平极高。

寒暄，介绍，参观流程开始。和上次一样，从门诊到病房，从设备到流程。那维莱特对神经外科的相关设备和技术问得很细，紫堂真一一解答，两人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专业术语，气氛融洽。莱欧斯利和安迷修聊起了骨科的最新术式和康复方案，万敌偶尔插话，观点犀利，但切中要害。白厄和格瑞走在后面，讨论着ICU的感染控制和多器官支持技术。

雪莉陪同，但话不多，只是必要时补充说明。参观到手术区时，刚好赞德做完手术出来，绿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但脸上带着完成工作的轻松。他和莱欧斯利、万敌都是旧识，医学院时期在各种学术会议上见过，彼此点头致意。

“赞德主任，”莱欧斯利笑着打招呼，“听说你前阵子中了招，躺了三个月？现在看着气色不错。”

“死不了。”赞德咧嘴，金红色的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就是躺得骨头都酥了。倒是你，莱欧斯利，听说你上个月做了台十八小时的脊柱重建，术后患者三天就能下地？可以啊。”

“常规操作。”莱欧斯利耸肩，但眼里有藏不住的得意。

众人轻笑，气氛轻松不少。

下午，参观结束，丹尼尔安排了下午茶，让双方休息交流。休息室里，茶香袅袅，点心精致。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有几只不怕生的鸟在啄食。那维莱特端着茶杯，看向雪莉。

“雪莉主任，上次预热会议，我和紫堂幻医生有过一次合作，印象深刻。他年纪轻轻，但处理复杂病例的手法非常老练，尤其是术中应变和风险预判，完全不像刚转正的医生。方便问问，你是怎么带新人的？”

雪莉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其实我没怎么带。金和幻到我手底下时，我刚怀上龙凤胎，初期胎像不稳，一直在卧床。是他们自己练习，互相配合。后来我待产，他们就已经能独立处理常规手术了。”

她顿了顿，补充。

“他们进步快，也有一部分是……期望和家属在同一家医院，而且职位不低的缘故。”

那维莱特微微挑眉：“愿闻其详。”

“紫堂幻有紫堂真这个哥哥在，您是知道的。”雪莉说，“金的话，他是丹尼尔院长的小舅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莱欧斯利吹了声口哨：“哇哦，关系户啊。”

“是关系户。”雪莉坦然承认，银蓝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所以他们的考核，比其他人更严格。每台手术的记录，每个病例的分析，每个失误的复盘，都要经得起最苛刻的审视。因为不能让任何人说，他们是靠关系进来的。”

她看向那维莱特。

“我想，那维莱特主任应该能理解。在您手下，背景和关系从来不是通行证，实力才是。”

那维莱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是。我理解。”

旁边的紫堂真笑了笑，接口道：“其实，我父亲当初不太建议幻来凹凸医院。他觉得幻的性格有些优柔寡断，不适合这里高压、快节奏的环境。”

雪莉点头：“幻小时候是那样的。但他是在医学院认识了金和格瑞之后，才慢慢外向起来的。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合作手术都是两人一组，互相补足，互相督促。金果决，幻细致，配合得很好。”

莱欧斯利靠在椅背上，看着雪莉，突然问：“对了，雪莉主任，上次预热会议，你怎么没来？原神医院那边可是很期待见到你呢。”

这个问题有些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雪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为了保持一问三不知的态度，干脆待在自己地盘，眼不见为净。”她平静地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毕竟，自打雷狮从星铁那边回来，告诉我某位主任干了点令人血压飙升的‘聪明’举动，还拖累了别人，而被拖累的偏偏是菲利斯老师最心疼的学生之后……”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银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菲利斯老师的训人语录，就没在我脑子里停过。我怕我去了现场，会忍不住说些不该说的，做些不该做的。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白厄轻轻笑了一声。

“我大概能猜到菲利斯老师会骂什么。”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带着怀念，“我在医学院时听过他的课，是见识过他的嗓门的。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话音刚落，一个裁判球滑了过来，电子眼闪了闪，似乎检测到了某个关键词，然后，菲利斯炸雷般的声音突然在休息室里炸开：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计划？！计划个屁！你连对手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敢拿自己当诱饵？！你死了谁给你收尸？！谁给你那个傻了吧唧的计划擦屁股？！”

“我告诉你！你这不叫勇敢，叫蠢！叫自私！叫把你身边所有人的命都不当命！”

“卡维那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音量之大，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维莱特、莱欧斯利这样见惯风浪的，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表情痛苦。

录音结束，休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裁判球无辜的电子眼闪烁着，和众人耳鸣的余韵。

雪莉放下捂着耳朵的手，面无表情地看向裁判球。

“雷德，”她按下通讯器，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跟你父亲说，菲利斯老师的语录模块，音量调低百分之七十。不然下次开会，我就让裁判球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通讯器里传来雷德心虚的干笑：“马、马上调！”

莱欧斯利揉了揉耳朵，苦笑：“这音量……不愧是菲利斯老师。当年上他的课，我坐第一排，下了课耳鸣了半小时。”

那维莱特也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确实……很有冲击力。”

安迷修叹气，解释道：“这是常态。菲利斯老师知道卡维的事情后，那怒气……是真的恨不得去宰了多托雷。这话他当年当着我们的面骂过，没想到被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