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把航空箱放在地上,拉开箱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只长毛蓝金渐层弟弟。小猫漂亮极了,一身金色的被毛,一双碧绿的眼睛,乖乖地趴在格雷森怀里,发出细弱的“喵呜”声。
“小绿,明天就要去新家了。”格雷森温柔地摸了摸小猫的头,看向紫堂教授,“陆哥说,去新家之前想让您抱一抱。我看您一直没回来,就带他过来了。”
紫堂教授伸出手,轻轻接过小猫,缓缓抚摸着。小猫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格雷森这才把目光投向走廊里的其他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ICU门口,眉头不由得皱起:“我妹妹呢?她不是应该在这里吗?”
紫堂教授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治疗室的方向。
格雷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又发作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紫堂教授默默点了点头。
格雷森沉默了几秒,随即长叹了一口气,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那刻夏看着他,又看了看紫堂教授,终于忍不住开口:“格雷森先生,我们能……聊聊吗?关于瑟琳娜,关于阿斯莱特家,关于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拉帝奥也看向格雷森,金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样的询问。
格雷森和紫堂教授对视一眼。
紫堂教授微微颔首,抱着小猫在旁边坐下。格雷森也沉默了片刻,最终说道:“好。反正时间还早,聊聊也无妨。”
他们在旁边的下午茶区坐下。一个裁判球滑了过来,送上茶和点心,又默默滑走了。
“首先,”格雷森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回答你们最关心的问题:雪莉和瑟琳娜,是同一个人。”
拉帝奥和那刻夏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阿斯莱特主任……”那刻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当年突然退休,带着家人离开星铁,是因为……”
“因为多托雷。”格雷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飘向远方,“多托雷,原名赞迪克。我爷爷,也就是瑟琳娜的爷爷,曾经是他的导师。我奶奶是他所在医院的院长。他们发现了多托雷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想要举报他,结果……被他害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时候瑟琳娜才五岁。多托雷来家里找我爷爷,撞见了她。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孩子的眼睛真漂亮,像蓝宝石。如果挖出来做成标本,一定很美。’”
那刻夏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些。
“我父母当时也在场。”格雷森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却用力到指节泛白,“他们意识到,多托雷盯上了瑟琳娜。从那天起,他们开始暗中收集多托雷的罪证,同时想办法保护她。但多托雷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大,渗透的范围也比他们想象的广。他们发现,连星铁医疗中心内部,都有多托雷的人。”
雷震和雷霆也走了过来,在旁边的位置坐下。雷震接口道:“所以阿斯莱特主任找到了我。他告诉我,他要‘退休’,带着家人离开,彻底断绝和星铁、和雷家的一切联系。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我们不被多托雷盯上。”
“但我们不同意。”雷霆声音低沉地说道,“阿斯莱特家和我们雷家是世交,瑟琳娜那孩子从小和我们家孩子一起长大,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冒险?但阿斯莱特主任很坚持。他说,多托雷是个疯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让他知道雷家和阿斯莱特家关系密切,他一定会对雷家下手。他不能连累我们。”
格雷森苦笑:“所以我父母带着瑟琳娜和我的龙凤胎弟弟妹妹,彻底消失了。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只知道,父亲在离开前,把一部分资产和资料交给了紫堂教授保管,另一部分……交给了军方的某个朋友。”
“军方的朋友?”拉帝奥皱眉。
“我父亲的实际身份,是凹凸医院的创始人之一。”格雷森平静地扔出另一个重磅炸弹,“他在星铁做心外科主任,只是其中一个身份。他同时也是军方的特聘医学顾问,参与过很多机密项目。凹凸医院的前身,就是一个军方的医疗研究机构,后来改制,但对内依然保留了很多特殊权限——比如配枪,比如以袭警罪定罪。”
那刻夏和拉帝奥都愣住了。
他们一直以为凹凸医院只是个行事风格比较特殊的私立医院,没想到背后有这样的渊源。
“但父亲还是低估了多托雷的疯狂。”格雷森的声音低下去,“他们离开星铁不到半年,就被多托雷找到了。那天晚上,多托雷带人闯进家里,杀了我父母。瑟琳娜当时躲在衣柜里,亲眼看着一切发生。那年她十岁。”
下午茶区一片死寂。
只有小猫偶尔发出的“喵呜”声,和远处隐约的仪器嗡鸣。
“后来呢?”那刻夏轻声问。
“后来,是杰德理医生接走了她。”紫堂教授接口,声音温和却沉重,“杰德理医生和阿斯莱特主任是旧识,受他所托,如果出事,就接走瑟琳娜,保护她。杰德理医生给她改了名字,叫雪莉,把她带回了家,和菲利斯医生,以及菲利斯医生的两个养子——赞德和安迷修,一起生活。”
“但那时的瑟琳娜……不,雪莉,已经把自己彻底封闭了。”格雷森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她不哭,不闹,不笑,不说话,对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菲利斯医生急得团团转,怀疑她是不是声带坏了,或者大脑受了损伤。是杰德理医生花了整整两年,才让她重新学会最基本的社交——能吃饭,能睡觉,能对人点头摇头,但依然很少说话。”
“我再次见到她,是在十年前。”格雷森睁开眼,看向拉帝奥和那刻夏,“那时我在紫堂家的猫舍工作,突然收到紫堂真的消息,说在医学院见到了一个长得很像瑟琳娜的女孩,但名字叫雪莉,性格孤僻,独来独往。我赶过去,在杰德理医生家里见到了她。”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她看见我,第一反应是抓起手边的输液架,差点戳穿我的喉咙。杰德理医生拦住了她,告诉我,她在那之前刚经历了一次生死劫——多托雷对她下手,派人玷污她,还用了毒素,想伪造她被人强暴致死的假象。她和死神搏斗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但心脏留下了永久性损伤,情绪不能有波动。而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社交能力,又退回到了原点。”
那刻夏的手在抖。拉帝奥的脸色苍白如纸。
“菲利斯医生和杰德理医生不是没想过给她做心脏移植。”紫堂教授低声说,“但因为多托雷的毒素改变了她的免疫系统,她找不到合适的供体,连机械心脏都用不了。她只能学会控制情绪,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一个机器人——没有大喜大悲,没有剧烈波动,永远平静,永远理智。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后来她在医学院,因为那段经历,被人造黄谣,说她‘不检点’、‘活该’。”格雷森的声音冷了下去,“她发作过几次,最严重的一次是生下龙凤胎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但每次,她都挺过来了。因为她说,她不能死,她死了,多托雷就赢了。她要活着,活得比多托雷长,然后看着多托雷下地狱。”
他看向治疗室的方向,眼神复杂。
“今天这一出,大概也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了。多托雷的出现,卡维的自杀,艾尔海森的追问……她一直压着,但心脏撑不住了。好在赞德反应快,那一针能争取一分钟,足够雷伊带她去抢救。”
雷震点头:“她已经没事了,就是需要休息。正好,她产假还没休完,这次说什么也得让她补上。”
雷霆冷哼一声:“等雪莉醒了,我就把她接回家。医院的事,交给你们这群大男人处理。她一个女人,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天天跟多托雷那种疯子斗智斗勇,像什么话。”
格雷森苦笑:“二叔,您觉得她会听吗?”
雷霆噎住了。
确实,不会。
雪莉要是会听话,就不会是今天的雪莉了。
“对了,”格雷森想起什么,看向紫堂教授,“贝贝我带来了,在箱子里。绝育恢复得很好,就是想您了,一直叫。我想着雪莉这几天肯定要在医院休息,就把贝贝带来,给她解解闷。”
紫堂教授点头:“也好。有只猫陪着,她心情能好点。”
这时,丹尼尔走了过来,脸色有些疲惫,但还算平静。
“多托雷已经被正式逮捕,证据确凿,这次他跑不掉了。”他说,“另外,三院学术交流的事,我和钟离院长、拉帝奥教授商量过了,决定延迟。原定第一个月在原神医院,最后一个月在我们这儿,但因为多托雷的事三家医院都有涉及,需要时间处理后续。具体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众人点头。
丹尼尔看向治疗室的方向,叹了口气。
“雪莉那边,我已经批准她无限期休假,直到身体完全恢复。另外,卡维的情况,凯莉和安莉洁会负责。心理干预是个长期过程,急不得。至于艾尔海森……”
他顿了顿,看向还跪在ICU门外的艾尔海森。
“让他自己想想吧。有些坎,得自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