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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尘封的真相(1)

雪线病历:无影灯下的毒药

卡维苏醒是在三天后的凌晨。

监护仪的滴滴声率先变得急促,然后是呼吸频率的变化,最后是睫毛的颤动。他睁开眼,血红色的瞳孔在ICU苍白的光线下缓慢聚焦,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向左侧——那里坐着正在记录数据的安莉洁。

安莉洁抬起头,与他对视,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说:“你醒了。这里是凹凸医院,我是安莉洁,心理治疗科的医生。你安全了。”

卡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眨了眨眼,又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保持在最平稳的频率,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但监测仪显示,他的心率在缓慢爬升,从72到85,再到100,而且还在升。

“卡维医生,”安莉洁放下记录板,声音依然平静,“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请控制呼吸。你的心率过快,会加重心脏负担。”

卡维没有反应。

心率升到了120。

安莉洁按下呼叫铃。三十秒后,凯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镇静剂的注射器。

“又来了?”凯莉挑眉。

“嗯。”安莉洁点头,“心率120,血压升高,但表面没有任何反应。典型的解离状态。”

凯莉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卡维。他闭着眼,长而密的金色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嘴唇是淡粉色的,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卡维医生,”凯莉开口,声音带着她特有的、略带戏谑的温柔,“我知道你听得见。也知道你不想听见。但没办法,我们是医生,你是患者。患者就得配合治疗,对吧?”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消毒、准备注射。针尖抵上皮肤时,卡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镇静剂推进去,心率慢慢降下来。卡维重新陷入药物性睡眠,呼吸变得深长平稳。

凯莉拔出针头,叹了口气。

“第三次了。”她说,“每次醒来,心率飙升,然后闭眼装死。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不是逃避。”安莉洁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数据,轻声说,“是封闭。他把自己的意识关起来了,关在一个谁也进不去的地方。因为他觉得,外面太痛了,痛到他承受不了。”

凯莉沉默。

她知道安莉洁说的是对的。三天来,每次卡维短暂苏醒,都是这样——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没有任何肢体反应,但生理指标会暴露出他内心的风暴。然后他们给他注射镇静剂,让他继续睡。

就像在对待一个精致但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一用力就碎了。

“雪莉主任怎么说?”凯莉问。

“她说让他睡。”安莉洁整理好器械,“睡到他想面对为止。但她也说……多托雷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话音刚落,ICU的门被猛地推开。

是金,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从颧骨划到下颌,不深,但还在渗血。他喘着气,眼神里是罕见的慌乱。

“多托雷来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人,闯进医院了!说要带走卡维医生!”

安莉洁和凯莉同时站起来。

“多少人?”安莉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通讯器上。

“至少十个,都带着武器。”金快速说道,“派厄斯主任和嘉德罗斯主任已经带人拦在前厅了,但多托雷说……说如果不交出卡维,他就炸了药剂科。”

凯莉咬牙:“疯子……”

“还有,”金看向病床上的卡维,声音发紧,“他说……他要打掉卡维医生肚子里的孩子,让卡维……怀上他的孩子。”

空气瞬间凝固。

安莉洁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然后她按下了通讯器上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全院最高级别警报。

“这里是专属ICU,安莉洁。多托雷武装入侵,目标卡维医生。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医院。

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疯狂闪烁,裁判球的电子音在广播中重复:“全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安全屋。重复,全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专属ICU的门被从外面锁死,防弹玻璃外的金属防护板缓缓降下,将房间彻底封闭。

但已经晚了。

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是定向爆破的声音。

厚重的防爆门剧烈震动,但没被炸开。门外传来多托雷扭曲的笑声,透过通讯器外放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瑟琳娜,我知道你在里面。把卡维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毕竟……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不是吗?”

安莉洁和凯莉同时拔枪——不是普通的手枪,是凹凸医院标配的9毫米紧凑型,枪身是哑光黑,在红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金也拔出了枪,挡在病床前。

“他不会炸门的。”安莉洁平静地说,“这扇门是特制的,炸药用少了炸不开,用多了会引发结构坍塌,他也进不来。他在虚张声势。”

“但他肯定有后手。”凯莉的枪口对准门口,“多托雷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话音刚落,通风口突然传来异响。

安莉洁猛地抬头,看见通风口的格栅被从外面卸下,一个圆柱形的物体被扔了进来——

是麻醉气体弹。

“闭气!”她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无色无味的气体迅速弥漫,三人只吸入一口,就感到强烈的眩晕。安莉洁咬牙按下通讯器,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通风系统……被动了手脚……”

然后她倒了下去。

凯莉和金也在几秒内相继倒地。

通风口里跳下来两个人,都穿着全黑的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他们迅速制服了昏迷的三人,然后走向病床。

其中一人掀开卡维的被子,检查了他的状态,对另一人点头:“还活着,但被镇静了。带走。”

另一人拿出折叠担架,准备搬运。

这时,ICU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被炸开,是正常开启。金属防护板重新升起,防弹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雪莉。

她没穿白大褂,也没穿特工制服,而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银蓝色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带枪,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平静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放下他。”她说,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举起了枪。

“让开,瑟琳娜。博士不想伤你,但如果你拦路——”

“我说,”雪莉打断他,银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放下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

黑衣人扣动了扳机。

但枪没响——扳机扣不下去了。他愣了一下,低头检查,发现枪的保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死了。

另一人反应更快,直接拔出匕首冲向雪莉。雪莉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匕首脱手,她接住,反手刺进他的肩膀,动作快得只有残影。

黑衣人惨叫倒地。

第一个人反应过来,扔掉枪,也拔出匕首。但雪莉没给他出手的机会——她一脚踢在他膝弯,他跪下的同时,她用手肘猛击他的后颈,他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雪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麻醉气体弹残骸,闻了闻,然后随手扔进垃圾桶。

“乙醚混合氟烷,浓度不高,昏迷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多托雷,十年了,你还是只会用这些老把戏。”

她走到病床边,检查了一下卡维的状况。生命体征平稳,镇静剂还在起效,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她弯腰,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湿的金发。

“抱歉,卡维。”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让你经历这些。”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看向门口。

多托雷站在那里。

他还是那身白大褂,金丝眼镜,深蓝色的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微笑,像个真正的学者。如果不是他手里拿着枪,枪口对准雪莉的心脏,任谁都会以为他是来会诊的医生。

“瑟琳娜,”他开口,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好久不见。你长大了,更漂亮了。”

雪莉看着他,没说话。

“把卡维交给我。”多托雷继续说,枪口稳稳对着她,“你知道的,我只是想给他做个小手术,拿掉那个不该存在的胚胎,然后放上我的。艾尔海森不配拥有他,但你和我……我们才是一类人,不是吗?我们都懂得生命的价值,懂得如何创造、如何改造、如何让不完美的存在变得完美。”

雪莉依然沉默。

“而且,”多托雷的微笑加深了,“你不想知道你父母临死前说了什么吗?不想知道杰德理和菲利斯最后的表情吗?把卡维给我,我告诉你。我保证,这次是真的。”

雪莉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和中指按住了太阳穴。

多托雷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知道吗,多托雷,”雪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着急了。”

多托雷皱眉:“什么?”

“从你去找卡维,告诉他真相,想用那些肮脏的秘密击垮他开始,你就太着急了。”雪莉放下手,银蓝色的眼睛看着多托雷,像在看一个死人,“你以为你赢了,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所有人都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所以你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收网,想享受胜利的果实。”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但你没发现吗?从卡维被送进这家医院开始,一切就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知道你会来,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来,知道你带着多少人、用什么手段。我甚至知道你会说什么——‘我们是一类人’、‘你父母临死前’、‘杰德理和菲利斯’……十年了,你的台词库都没更新过。”

多托雷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以为你在钓鱼,”雪莉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锥,“但鱼饵是你自己,鱼钩在我手里。你太想看我痛苦,太想夺走我在乎的一切,太想证明你才是掌控者。所以你露出了破绽,一个又一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

多托雷的枪口随着她移动,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现在,”雪莉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抬头看着他,“告诉我,多托雷。这出戏,你看够了吗?”

多托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扣下了扳机。

枪响了。

但子弹没有打中雪莉——在枪响的前一瞬间,金突然从地上弹起来,扑向雪莉,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墙上溅起火花。

而与此同时,多托雷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放下枪,赞迪克。否则我打爆你的头。”

多托雷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阿蕾奇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枪口抵着他的后脑勺。她穿着黑色的西装,血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像盯上猎物的蛇。

“佩露薇莉……”多托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阿蕾奇诺微笑,那笑容很美,但没有任何温度,“当然是因为,有人请我来清理垃圾。”

她看向雪莉,点了点头。

雪莉对她回以点头,然后弯腰扶起金,检查他脸上的伤。伤口不深,只是擦伤,但血还在流。她撕下一截袖口,按在他的伤口上。

“没事吧?”她问。

“没事,小伤。”金咧嘴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就是……有点疼。”

雪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看向多托雷。

“多托雷,或者该叫你赞迪克。”她平静地说,“你知道凹凸医院的规矩吗?”

多托雷沉默。

“患者或者其家属医闹,导致医务人员受伤,以袭警罪定罪。”雪莉一字一句地说,“你伤了金,虽然不致命,但持械、入侵、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多托雷突然笑了。

那笑声扭曲、疯狂,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嘶鸣。

“坐牢?瑟琳娜,你以为我会坐牢?”他笑得浑身发抖,“我有豁免权,我有无数人为我担保,我有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头脑!他们不会让我坐牢,他们会把我供起来,让我继续研究,继续创造!因为我才是未来!我才是医学的——”

“闭嘴。”

阿蕾奇诺用枪托狠狠砸在他后颈。

多托雷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阿蕾奇诺利落地卸了他的枪,用手铐把他铐住,然后对门外打了个手势。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走进来,沉默地把多托雷拖走。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十秒,像演练过无数遍。

阿蕾奇诺走到雪莉面前,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欠你的人情,我还了。”她说,声音很低,“当年你救我和克雷薇的命,今天我救你的。我们两清了。”

雪莉点头:“谢谢,佩佩。”

阿蕾奇诺的睫毛颤了颤。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自从克雷薇死后,就没人再这么叫过她。

“多托雷和前任仆人的合作,我会全部切断。”她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壁炉之家的孩子,不会再有一个落入他手里。我保证。”

“我相信你。”雪莉说。

阿蕾奇诺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ICU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门外隐约传来的警报解除广播。

雪莉走到病床边,看着依然昏睡的卡维。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凯莉,安莉洁。”她开口。

凯莉和安莉洁已经醒了,两人坐在地上,还有些眩晕,但意识已经清醒。

“卡维暂时交给你们。”雪莉说,“24小时监控,只要他意识清醒,就会想尽办法自残。不能让他离开视线,不能让他接触任何尖锐物品。有问题随时叫我。”

凯莉点头:“明白。”

安莉洁也点头:“我们会看住他。”

雪莉又看向金。

“你的伤,去处理一下。然后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雷蛰他们。”

金想说“我可以帮忙”,但看见雪莉眼里的疲惫,最终只是点头:“是,主任。”

雪莉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艾尔海森突然冲了进来。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头发凌乱,呼吸急促,看见雪莉,他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雪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瑟琳娜!”艾尔海森突然叫住她。

雪莉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银蓝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逝者已逝。”她平静地说,“我是雪莉。”

艾尔海森握紧拳,声音发颤:“卡维一直……一直在想你。他一直觉得,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还是瑟琳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一直在怪自己,怪自己没能保护好你,怪自己没能认出你——”

“那又怎样?”雪莉打断他,依然没有回头,“就算我是瑟琳娜,就算我还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多托雷不会放过卡维,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他盯上的人。这和我是谁无关,只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而且,艾尔海森主任,现在讨论我是谁,有意义吗?卡维躺在里面,求生意识全无,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而你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比起追究我的过去,你是不是应该先想想,怎么面对他的现在?”

艾尔海森僵住了。

雪莉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银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湖。

“顺便,”她说,“卡维的父亲当年死在雪山上,尸检报告有疑点。菲利斯老师生前在调查,赞德找到了部分资料。如果你真的在乎卡维,就好好想想,该怎么给他一个交代。”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艾尔海森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很久,才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开始颤抖。

这时,雷霆走了过来。他看着蹲在地上的艾尔海森,沉默了几秒,然后拔出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勺。

“别再纠缠我儿媳。”雷霆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离她远点。”

艾尔海森没有动,只是哑声说:“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她是不是瑟琳娜?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雷霆冷笑,“我告诉你,瑟琳娜早就死了。死在她十岁那年,死在她父母被杀的衣柜里。活下来的是雪莉,是我侄子的妻子,是我孙子的母亲。她不需要你的确认,不需要你的愧疚,她只需要你们离她远一点,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

艾尔海森不说话了。

雷霆收起枪,转身离开。

但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见雪莉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银蓝色的长发散开,像破碎的月光。她手腕上的生命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心率曲线从平稳直线断崖式下跌,变成混乱的室颤波形。

“雪莉!”雷霆冲过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在远处盯着监测数据的赞德像箭一样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支预充式的注射器,蹲下的同时,针尖已经刺进雪莉的颈侧静脉,推动活塞。

药物推进去,雪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下来。心率曲线依然混乱,但不再下跌。

“这一针能给她争取一分钟。”赞德一把抱起雪莉,声音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雷伊!带她去治疗室!现在!跑起来!”

雷伊从走廊尽头如离弦之箭般冲过来,一把接过雪莉,转身就往治疗室狂奔。雷蛰、派厄斯、紫堂真等人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脚步匆匆。

走廊里的人瞬间走了一半。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拉帝奥、那刻夏、风堇、砂金,以及还跪在地上的艾尔海森,和抱着猫航空箱刚刚赶到的格雷森、紫堂教授。

赞德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抬手用力按住太阳穴,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