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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获批

德云社:靠我拯救的男人们

纪录片《传承》的正式审批文件是在立冬后第三个工作日下达的。那天北京刮着入冬以来第一场像样的北风,德云社后院那棵老槐树上的最后几片枯叶被风卷得簌簌作响。苏念记得自己站在栾云平办公室窗前签字时,恰好看到环卫工人在巷口将堆积的落叶拢成一小堆,而栾云平将那份盖了社里公章、附有郭德纲亲笔签名的审批书递到她手中,她从对方工整的笔迹和每一个条款编号的严谨排列中认出了这套格式——和她停职期间被反复核查的每一份拍摄审批单使用的是同一种模板,条款编号连续,责任归属明确。

栾云平将审批书原件装进档案袋,袋口按他的习惯绕了三圈白棉线,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那是他连夜为纪录片拍摄重新修订的排班调度细则,每一条都对应着拍摄周期内所有参演人员的档期调配方案,连备用替补阵容都列了两排。他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在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又加了一条手写条款:外景拍摄期间如遇突发天气或场地变更,替补方案应在第一时间启动,调度流程与正式演出完全相同。苏念接过文件,看见他食指关节上还残留着磨墨时蹭上的铅笔灰,而他标注的方式依旧是不动声色地把所有可能倾覆的意外都提前压进了排班表的框架里。

审批书正式生效的消息在工作群里传开之后,第一个推门而入的是张云雷。他将一份用牛皮纸包好的音频校准日程表放在苏念桌上,包装纸的四角折痕笔直如用尺子量过,纸张在桌面上展开时发出清脆的摩擦音——这份日程表从首站拍摄日开始排到了最终章混音截止日,每一站的录音环境参数他都提前从场地方要到了图纸并逐项做了声场模拟。他解释说由于济南站馄饨铺后厨的抽油烟机在低频段会产生一段特定频段的共振,他需要在正式录音前单独去一趟现场采样做陷波处理。他把节拍器重新上弦推到中速档位放在日程表旁边,叮嘱苏念一旦纪录片进入后期混音阶段就用这个节拍器校准所有同期声的基准节拍,说完便转身走回了排练厅。

随后推门进来的是秦霄贤。他手里的热美式换成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大约是注意到她最近连续熬夜之后咖啡因摄入量已经超过了张云雷此前划下的警戒线。他在她旁边坐下,翻开纪录片首站分镜稿中涉及自己出镜的几页逐帧审阅,在某一处外景空镜的备注栏里用铅笔轻轻点了一下,建议这组空镜的光线过渡可以参照去年景山万春亭上那段日出长镜头的色温参数,因为初冬的晨曦与初春的晨曦在色温表上偏移的角度几乎一致。他在分镜稿页脚空白处画了一个极小的太阳图标,苏念认出那是从万春亭日出时他第一次说出那句关于裂缝的话之后一直沿用至今的暗号。

郭麒麟是在傍晚时分过来的。他手里拿着那本翻得起毛边的旧书和一张新画的票根。这张票根的尺寸比巡演期间那些略大一圈,纸张用的是纪录片审批书同款A4纸裁成的便签,背面是他手写的首站拍摄日程表,正面画的依旧是那个固定机位——镜头朝向第一排正中间。他把这张新的票根夹进她场记本最新一页,位置紧挨着巡演北京站那张已被翻出折痕的旧票根,告诉她从这一季开始他会保留每一站的票根,每一张背面都会标注纪录片最终章固定机位的时间码。苏念将他新画的票根翻过来,在背面时间码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备注——“本机位贯穿全季,从首站到终章,不变。”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没有接话,只是从她桌上拿起削笔刀将铅笔重新削尖后搁回原位。

岳云鹏在稍晚时发来了一张照片——丁老板站在馄饨铺门口,系着那条三代人系过的白围裙,手里举着一张新做的硬纸板,纸板上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大字:“德云社《传承》摄制组指定夜宵供应点——有效期至全季杀青。”苏念将这张照片也存进了那个名为“传承”的收藏夹里。她把设备包拉开,最外侧夹层里那三样信物依次排开:秦霄贤那张绝版黑胶唱片封套边缘又多了一道极浅的擦痕,大约是每次取出唱盘时指甲不小心蹭到的;张云雷的慢板节拍器和新备用件之间垫了一张对折的校准记录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他能看懂的数字符号;郭麒麟那沓旧票根最上面那张边缘已磨得起毛,背面“开幕你等我,谢幕我等你”的笔迹下又多了一行今早刚添上的字——“首站开机。机位锁定。”

苏念将夹层拉链拉好,翻开场记本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纪录片拍摄第一天的工作备忘。她以首站天津作为开机地点,以老园子那面挂满黑白老照片的斑驳墙壁作为第一个镜头——和巡演纪录片的开场形成呼应,和丁老板父亲在馄饨配方背面写下的那句“真味不在汤里”隔着整部巡演纪录片的时间线遥相致意。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将场记本翻回扉页,看着夹层里那沓从停职至今攒下来的手写便签和票根。她从中抽出丁老板随馄饨一起寄来的那封信,再次展平了信纸背面丁老爷子数十年前记录下的福州评话老艺人口述残本片段,然后在分镜稿首站天津的备注栏里轻轻加了一笔——“南线支线拟邀请素材:福州评话。”她写完这几个字便合上稿本,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北风已将最后的枯叶刮尽,但枝丫的末梢在街灯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晕。院落里那些被风拢成一堆的落叶还在原地微微颤动,而树冠的骨架在夜色中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