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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班主的锋芒

德云社:靠我拯救的男人们

发布会的日期正式定下来那天,郭德纲在德云社内部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会议通知是栾云平亲自拟的,措辞比任何一次都简短,只写了时间地点和一句“讨论苏念同志停职调查结论及后续工作安排”,连惯常的“请各队队长提前到场”都没有加。但通知发出去之后,能容纳数十人的大会议室在预定时间前一刻钟便已座无虚席——老中青三代演员几乎全部到齐,前排的老先生们端着茶杯低声交谈,后排的年轻演员们神情凝重,连平时最爱在开会前插科打诨的烧饼都安静地坐在杨九郎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翻到了空白页。

郭德纲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苏念的停职调查报告,右边是张九龄提供的完整证据链汇总。他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和商演前夜拍板最终方案时的节奏如出一辙。会议的前半程按部就班,栾云平逐项宣读了调查报告的结论,每条指控后面都附了核查结果,所有的指控都不成立。几位老先生先后点了点头,张云雷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把青灰扇子难得地没有转。秦霄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热美式,目光始终停在报告封面上苏念的署名上。郭麒麟坐在长桌末端,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空白页上只有一个被反复描黑的墨点。

自由发言阶段开始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后排有几个年轻演员交换了一下目光,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直到一位坐在前排靠左位置的老先生咳嗽了一声,放下茶杯,缓缓开了口。

“调查报告我看了,证据链我也看了。外头那帮人怎么抹黑苏导,咱们管不了,但社里头的事,我得说两句。”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几圈,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苏导刚来的时候我确实不太待见她。一个外来的小姑娘,对我们后台一摊子规矩一窍不通,上来就要搞什么‘转型’,我没少在会议上唱反调。后来她拍的片子我也看了,拍得确实好,我就不说了。但今天我想说的不是她的业务能力——她这趟被停职,外头骂什么的都有,有些话难听得我都不忍心转发。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从头到尾,苏导没有对外说过一句抱怨的话。她发的唯一一份公开声明只讲了两件事:一是所有拍摄项目均按规定审批,二是对那名陷入家庭矛盾的小粉丝表示关心。自己的委屈一个字没提。”

他将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醒堂木拍在桌案上。

“一个人被冤枉到这个份上还能替别人挡枪,这种人在德云社待不下去,那我们这帮老家伙护不住她,就是我们的失职。我今天不是来替苏念求情——调查报告已经还她清白了,不需要谁求情。我是当着郭老师和在座所有人的面说一句:从今往后,苏念的事,谁也不许背后嚼舌根。谁有意见当面提,没意见就闭嘴。”

他落座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栾云平从镜片后面抬起目光,将会议记录翻到新的一页,钢笔在纸面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在他的发言记录旁边加了一个句号——那个句号和他审批苏念拍摄方案时在便签纸上盖下的章痕大小完全一致。张云雷将扇子轻轻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一响,随后恢复了扇面转动的惯常节奏,幅度比之前快了几分。秦霄贤将一杯咖啡沿着桌面轻轻推到了刘师傅面前,杯底在木质桌面上滑过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音。

郭麒麟在这个时刻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时座椅的金属脚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而清晰的摩擦音,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了长桌末端那个一直被默认为“少班主”却极少在公开场合主动发声的年轻人。他把手里那支转了许久的笔搁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扣上笔帽的动作和他平时在台上调整节奏时一样克制而精准。

“刚才刘师傅说的那些话,我本来想第一个说。但我犹豫了。我犹豫不是因为怕得罪谁,是因为我在想——苏念被停职这些天,我除了给她留一盏台灯、送一杯豆浆,还做了什么更有用的事?想了好几天,结论是——没有。”

他将笔记本合上,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但他的下颌抬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那个角度和他在天台上第一次对苏念说出“我怕自己担不住”时微微发抖却不肯低头的姿态一脉相承。

“德云社这些年被外部攻击也不是头一回了,以前是我们自己扛。这一次苏念顶在最前面替我们扛下了所有的火力。她不是德云社的徒弟,不姓郭,不穿大褂,不上台。她只是一个扛着摄像机从冬天拍到秋天的导演。我们不能让她扛完之后再回到后台发现连一个公开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的调查报告结论很明确——指控全部不成立,明天发布会苏念将正式复职。我想在这里加一句话:复职之后谁要是觉得调查结论不够有说服力,来找我。不必去找她,来找我。我是德云社的少班主,我的话应该还有几分分量。”

他坐下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短暂,但苏念从门外走廊经过时恰好透过半掩的门缝捕捉到了那个瞬间——指节微微泛白,在桌沿上按出一个极浅的印痕,随即松开放回膝盖上。她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缝边安静地停了几秒。烧饼率先打破了沉默,从后排站起来把双手举过头顶用力鼓掌,杨九郎没有拉他的衣领。紧接着杨九郎也跟着站起来,然后是后排其他年轻演员,然后是几位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老先生。秦霄贤将另一杯咖啡也推到了郭麒麟面前,张云雷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之后被轻轻搁在桌上,扇骨磕在桌面时发出的那声脆响和他在馄饨铺里定下“不准灌酒”规矩时的拍案声同样清亮。李鹤东没有鼓掌,只是将后背从门框上微微直起了几分,那个姿态的变化对于他来说已经等同于一份公开的认可。郭德纲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人。他没有鼓掌,只是从主位上缓缓起身,走到郭麒麟身旁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转向门口,隔着半掩的门缝朝苏念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苏念站在走廊里微微欠身,随即将场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郭麒麟开始发言时她亲手写下的那行字旁边又加了一句注——“他的话,已经够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