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残阳彻底隐入西山,漫天霞色被战火浓烟染成灰赤。
皇城内外,双线杀机同步迸发。
西城正门,叛军精锐尽数合围,玄黑甲胄叠压如铁壁,舍弃云梯散攻,全数持重盾、撞木,死冲主城门。督战亲兵悬刀阵前,不赦一退,冰冷的军令压得每一名士卒别无选择,唯有以命相搏。
巨木撞城的轰鸣震天动地,一下、再一下,狠狠砸在厚重的铁皮城门之上。
震颤贯穿整面城墙,城砖簌簌脱落,木屑纷飞。守城士卒咬牙稳阵,火油滚石持续倾泻,烈火吞噬冲阵兵卒,焦臭与血腥混杂,弥漫四野。正面战场依旧是无解的消耗死局,萧玦以三军血肉,死死钉死沈知微的正面守军。
而城外侧门,暗流已然杀至。
京郊夜色里,三百黑衣影卫弃一切潜行伪装,疾掠奔袭。
这是萧玦蛰伏三年的死棋,不隶三军、不入名册,只听他一人密令。人人身佩短刃、黑衣覆面,身法诡疾,出手狠戾无匹,目标直指守备相对薄弱的外城侧门,欲撕开一道破城缺口。
侧门守兵察觉异动,仓促举戈戒备,箭矢齐发。
可寻常军阵箭矢,根本锁不住这批专职暗杀突袭的影卫。黑衣人踏空避箭,借墙体地势飞掠而上,短刃寒光一闪,转瞬割破数名守军咽喉。
血花乍溅,无声毙命。
侧门防线瞬息大乱。
城头之上,沈知微冷眼俯瞰两路战局,神色未动分毫。
萧玦身在牢笼,双目却覆整座京华。正面疲我守军,暗刃破我死角,步步算计,招招致命。
可惜,他藏了三年暗棋,她亦守了三年后手。
“传令玄甲卫,不必留手,清剿所有暗刃死士。”
短短一语,落子封局。
夜色街巷深处,沉寂已久的玄甲暗卫骤然现身。
清一色墨色重甲,佩制式重刃,气息沉凝肃杀,是沈知微亲手培植、专供皇城死战的隐秘精锐,常年潜伏京中,从不外露,只为应对今日倾覆危局。
两百玄甲卫疾驰侧门,瞬间与萧玦三百影卫正面相撞。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
两大顶级暗部,生死对决,瞬间打响。
短刃诡刺对重刃劈斩,灵巧暗杀对刚猛碾压。影卫招招奔着破阵杀敌,阴狠刁钻,每一式都直取要害;玄甲卫稳守阵型,结阵御敌,厚重甲胄格挡所有阴毒杀招,以力破巧,寸步不退。
兵刃交击之声密集如暴雨落铁,刺耳凄厉。
黑影交错,血光频现。
影卫擅长巷战潜行、突袭秒杀,可在结阵死守的玄甲卫面前,所有诡术尽数失效。近身被重刃劈碎甲衣,突进被阵型合围封堵,奔逃被极速截杀。
短短数息,地面已躺满黑衣尸身。
残余影卫心知绝境,彻底疯魔,舍命扑杀,妄图以残躯换一丝破门之机。可玄甲卫军纪森严,阵型不破、防线不溃,以绝对规整的杀伐,一点点蚕食萧玦最后的暗棋底牌。
正面血战耗兵,侧面暗战毁棋。
棋局攻守,已然逆转。
天牢死狱。
暗卫跪地,语速急促,声含震颤:“相爷!侧门影卫遭遇沈知微潜伏玄甲精锐截杀!阵型被破,伤亡过半,根本无法突破防线!”
萧玦静坐石榻,周身寒气骤沉。
他算尽她的用兵保守、算尽她不愿暴露底牌,唯独没算到,沈知微自始至终,早为他备好了专属杀局。
她不是不会藏招,只是未到收网之时。
正面不冒进,是稳局;暗处留精锐,是绝杀。
“好一个步步藏锋。”
萧玦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残笑,眼底戾气翻涌滔天。数年筹谋,人心、朝堂、军心、暗棋,层层算计,竟被她层层拆解、尽数化解。
他以全军为赌,她以底牌收官。
“传前军。”萧玦声音冷得近乎绝情,“放弃主次城门之分,全军压上,不分方位、不计伤亡,连夜猛攻。”
“今夜,要么破城,要么全军覆没。”
暗卫大惊:“相爷!将士早已疲敝,军心濒临溃散,再无持续强攻之力!”
“无力?”萧玦抬眸,目光穿透黑暗,直抵皇城,“沈知微底牌尽露,京中再无后手可藏。孤耗到此刻,耗的就是她的精锐、她的体力、她的耐心。”
“她守得稳,孤便耗得狠。”
棋局僵滞,便以命磨局。
与此同时,西城城楼。
叛军全军再度暴涨攻势,不计死伤疯狂扑城,四面八方皆是嘶吼杀伐,将整座皇城彻底困入战火。
春桃低声禀报:“小姐,侧门暗战大获全胜,萧玦影卫近乎全歼,仅余数十人逃窜,已被尽数围剿。只是正面叛军彻底疯魔,不眠不休强攻,我军轮换次数将尽,士卒体力透支严重。”
沈知微望着城下连绵不绝的战火,眸色沉静如冰。
萧玦最后的疯狂,已是强弩之末。
他所有权谋、所有暗棋、所有军心算计,尽数落空。如今仅剩最原始的血肉强攻,以残兵赌奇迹。
“传令全军。”她抬手按稳腰间长剑,声线清冽坚定,穿透漫天战火,响彻四城,“全员死守寅时。”
“寅时破晓,叛军粮尽力竭,再无一战之力。”
“今夜,守到大亮,便是完胜。”
风卷战火,血染京畿。
一人困狱执棋,万军浴血死搏。
一城孤臣死守,步步不破山河。
双强对弈,至此,只剩最后一夜的殊死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