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暑气终于肯退一步了。
早晚的风里带上了凉意,荷塘里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迟开的晚荷歪在残叶间,别有一番秋意。刘延学会了走长路,从金屋正殿走到院门口再折回来,摇摇晃晃地走完一整趟,然后拍着手要娘亲夸。许朝颜蹲在廊下拍手接着他,刘延扑进她怀里,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延儿真厉害。"
"娘!"刘延仰起脸,喊得字正腔圆,"娘!"
许朝颜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正要起身,一阵若有若无的晕眩忽然漫上来,她扶住门框稳了稳,等那阵晕过去才慢慢直起身。
青禾注意到了:"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没事,可能是蹲久了,起猛了。"许朝颜摆了摆手。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搭上了自己的小腹——一片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可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像是春天里听见了第一声雷,隔得远,但你知道它来了。
当夜,她等刘延睡着了,闭眼沉入灵泉空间。
泉水平静如镜,泛着柔润的金光。她站在泉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片刻之后,水面轻轻泛起一圈涟漪,一行字迹从深处浮现:
【宿主有孕。胎息初成,月余。母子平安。】
许朝颜看着那行字,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愣住,而是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又来一个。"
她退出空间,翻了个身,隔着被子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里面的那个小家伙还小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已经能想象——明年春天,又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从她怀里探出头来。
她笑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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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刘彻散朝回来时,看见许朝颜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刘延,正低头跟儿子说话。刘延攥着她一根手指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反正一直在点头,点得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
刘彻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他听得懂吗?"
"听不懂,但他喜欢点头。"许朝颜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夫君,臣妾有事跟你说。"
刘彻看着她眼底那熟悉的光亮,忽然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上一次她露出这种表情,是说她有孕了。
"你说。"
许朝颜把刘延放在榻上爬走,然后靠近他身边,轻声说:"臣妾又有了。"
刘彻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弯着眼睛的笑脸,沉默了两息——然后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微微发紧:"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空间告诉臣妾的,月余了。"许朝颜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明年春天,延儿就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刘彻抱着她,没有松手。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克制过的暖意:"朕又要当父亲了。"
"夫君早就当父亲了。"许朝颜闷在他怀里笑。
"不一样。"刘彻说,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语气。
许朝颜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没有拆穿他。窗外的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初秋干爽的草木香气,将她鬓边碎发轻轻拂动。
刘延从榻那头爬回来,挤进爹娘中间,仰着头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然后伸出一只手拍在了他娘肚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冒出一个字:"……弟。"
刘彻低头看着儿子那只小胖手,又看了看许朝颜惊讶的表情,唇角微微扬了起来:"他说对了。"
许朝颜低头看了看刘延的手,又看了看刘彻的笑脸,觉得这个初秋,好像比往年任何一年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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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后,未央宫里又是一阵热闹。卫子夫让人送了一对玉锁来,说是给小皇孙(女)的贺礼。王少使送了一篮新摘的桂花,附了一张纸条写着"桂香安胎"四个字,字迹比从前舒展了许多。连慎贵人也差人送了一盒燕窝来,许朝颜看了看,让青禾收下了,没有吃,也没有退——保持距离就好。
书坊那边,账房先生听说后,自行做主在春晖楼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东家有喜,本月书价再减半。"伙计们私底下笑,说东家一年生一个,书坊的生意就一年涨一截。
归安书舍的抄书工坊里,《宝莲灯》刚刚抄完第四部,五十个人日夜轮转地赶工。这部书自从上架以来就没冷过——三圣母被压在华山底下那一段卖出去之后,长安城里哭倒了一大片,有人堵在春晖楼门口问东家"三圣母后来出来了没有",伙计被问得没法干活,只好在门口挂了一张告示:"后面会写!别急!抄着呢!"
希望书坊那边,《仙剑奇侠传二》抄到了尾声。姑娘们每次抄到沈欺霜和王小虎离别那段,都要停下来缓一缓,有人吸鼻子,有人擦眼睛,然后继续埋头写。管事的老鸨现在管自己叫"账房大姐",日日端着茶壶给姑娘们续水,嘴里念叨着"慢点抄不急",比亲娘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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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百姓们对这位彻颜夫人一年抱一个的节奏十分满意。茶楼里有人掰着手指头算:"去年春天生了小皇子,今年秋天又怀上了——这怕不是要一年一个?"
"人家是夫人,生孩子是正事。"
"那是!不生孩子留着皇位给谁?"
"别瞎说!"
街上传来一阵笑声,混着初秋桂花的甜香。
有人站在春晖楼门口,手里攥着一卷新买的《宝莲灯》第四部,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门口那张红纸告示,忽然说了一句:"这位夫人写的书,一本比一本好看。希望她多写几本。"
旁边的人接话:"那就希望她多生几个。"
"多生几个跟多写几本书有什么关系?"
"生了孩子就写书坊招人,招了人就抄得快,抄得快就出得多。"
"你这是什么道理?"
"东家说的道理!"
两个人插科打诨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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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金屋。
许朝颜靠在榻上,刘延已经睡在旁边的小床上,手里还攥着他爹给的一枚玉扣。刘彻坐在案前批奏疏,批完一本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没睡。
"夫君,"她忽然开口,"你说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刘彻放下笔,认真想了想:"女孩。"
"为什么?"
"已经有了延儿,再有一个女儿,正好。"他顿了顿,"像你。"
许朝颜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那臣妾跟她说,让她长得像爹爹。"
"像你就行。"
"像夫君也好看。"
"像朕的脾气,你受得了?"
许朝颜想了想:"那还是像臣妾吧。"
刘彻笑了。他放下奏疏,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拢了拢她散落的发丝:"明天朕让御膳房给你炖汤。"
"臣妾天天喝汤。"
"那就天天喝。"
窗外的秋虫唧唧地叫着,像是也在替这间屋子里的人高兴。金屋的烛火燃得温温柔柔的,照着一家三口——一个靠着枕头轻声说话的女人,一个坐在她身边握着她手的男人,和一个在旁边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婴孩。
又一个小生命在秋天里悄悄扎了根。等到明年春天,她怀里就会多一个软乎乎的、会伸手要她抱的小东西。
许朝颜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大概就是在秋天里埋下春天的希望。
天幕(第三十三章)
天幕在刘彻说"那就天天喝"时亮起。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对在烛火中相依的身影,摇了摇头:"汉武帝又要有孩子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羡慕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朕羡慕的是他那个样子——每做一次父亲,都好像是第一次。"
长孙皇后握住了他的手:"陛下做父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李世民侧头看她:"真的?"
"真的。承乾出生的时候,陛下抱着他走了三圈,谁都不让碰。太傅说您再走下去孩子要晕了。"
李世民咳了一声:"……这件事也可以不说。"
长孙皇后笑了。两个人并肩望着天幕,秋夜的风从甘露殿的廊下穿过去,带着桂花细碎的、甜润的香气。
叶罗丽仙境
王默趴在云上,望着天幕上许朝颜摸着自己小腹的画面,轻声说:"她又要当娘了……"
陈思思点了点头:"一年一个,她真的在这个时代扎下根了。不只是书坊,不只是姐姐和夫君,还有这两个孩子——她的根扎得越来越深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灵泉空间说母子平安。她这一胎,也会像延儿一样受灵泉滋养。"
冰公主站在寒冰上,难得没有冷脸:"她做得对。孩子是她在人世间最大的锚。"
灵公主站在花海之中,望着天幕上那间金屋里暖融融的灯火,轻声说了六个字:"秋天,也是归途。"
汉宣帝朝
许平君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刘奭,小家伙已经会喊"娘"了。她抬头看着天幕上妹妹靠在汉武帝怀里的画面,嘴角弯着,眼睛微微发亮。
"她又有了。"
刘病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她:"朕的曾祖父,又要做父亲了。"
许平君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然后说:"陛下,你说朝颜这一胎会像谁?"
刘病已想了想:"像她最好。朕的曾祖父那张脸……孩子们还是像她比较好看。"
许平君笑了:"你敢在陛下面前说这话吗?"
"朕不敢。"
许平君伸手拧了他一把。夫妻两个坐在院子里,喝着热汤,望着天幕上那片金屋的秋夜,觉得隔着时空的秋天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凉风、一样的桂香、一样的等着一个又一个春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