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长门宫前院便响起了第一串爆竹声。
是刘和与刘宁在廊下点了一小挂红纸裹的细鞭。刘和胆子大些,举着竹竿挑着鞭炮,刘宁站在三步外捂着耳朵看。鞭炮炸完最后一响,红纸屑落在青石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刘宁跑过去蹲下来捡那些没炸开的小鞭,刘和说“没炸的别捡,危险”,她缩回手来,转头看了看苏泊月的卧房方向。
苏泊月已经醒了。刘安比她醒得还早,正躺在襁褓里蹬腿,发出含混的音节。她把他抱起来裹好,推开卧房的门走到廊下。院中的桃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的新芽比腊月里又鼓了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绿意。刘据从自己卧房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袖口系得规规矩矩,手里拿着一卷昨夜整理好的文书,见到苏泊月便走过来:“母后,西北屯田的正式文书我已经誊好了,今日送去宣室殿?”
苏泊月看了看他手中那卷文书,点了点头:“去吧。”
刘据带着刘旦去了宣室殿。刘胥留在廊亭下读书,翻的是《禹贡》里关于雍州土壤的段落,炭笔在竹简上沙沙地响着。卫长带着诸邑和阳石在正殿里把昨日收的红封重新数了一遍,诸邑把几个空匣子归到一处,阳石在旁边用红纸剪了几只小兔子贴在匣盖上。刘髆在廊亭下把去年的农事记录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便折个角。
刘和与刘宁吃完早饭又跑去了后院。菜地还盖着一层薄霜,黄芪苗的叶子在霜中半卷着,刘和蹲下来用手把叶子上的霜轻轻拨掉,说“这样它就不冷了”。刘宁在旁边学他的样子,也拨了一片叶子上的霜。
午前,刘据和刘旦从宣室殿回来了。刘据手中还拿着那卷文书,只是多了几行朱笔批注。他把文书摊在廊亭下的案面上给苏泊月看:“父皇批了,开春后正式颁行。让我和刘旦三月出发,去陇关督一季春耕。”他顿了顿,“刘胥也去。”
刘胥从《禹贡》上抬起头来,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书,但翻书页的手指比方才快了些。
苏泊月看了看三个少年的神色,没有多说什么。她让青萝去准备路上用的东西,又让刘据把文书收好,别弄皱了。刘旦在旁边把文书接过去仔细卷好,放进匣子里,扣上锁扣。
傍晚时分,李夫人从后侧小院过来,提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新挖的黄芪嫩根和一小罐去年酿的桂花蜜。她在廊亭下坐下,看了看三个即将远行的少年,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竹篮放在案角便起身回了后院。刘旦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在菜地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了看黄芪苗,站起来追上去叫了声“李夫人”。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刘旦站在几步外,说了一句:“我们会带陇关的种子回来。”李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夜里苏泊月进了一趟灵泉空间。桃林里的花芽已经绽开了大半,比外面那棵桃树早了许久。她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水底那三团光点比上次来时又亮了些,最大的那团是刘和的,中间那团是刘宁的,最小的那团是刘安的。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水面,感觉到一阵温热而沉稳的回应。她站起身走到田边,田里的新苗已经冒出了地面,绿油油的一片。她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空间。
回到长门宫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各间卧房的灯火陆续暗了,只有廊亭下还亮着一盏灯。刘据正坐在木墩上,面前摊着一份西北屯田的文书副本,旁边放着一卷空白竹简。他见苏泊月走过来便抬起头:“母后,我在列路上要带的书册清单。”
苏泊月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看那份清单——除了屯田文书和农事记录,还有几卷《史记》和《诗经》。刘据用炭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字:“《禹贡》一卷,刘胥用。”苏泊月看了一遍,合拢放在案上:“够了。”
刘据点了点头,把清单收好,起身回卧房了。经过后院时他停了一下,蹲在黄芪苗旁边看了看根部,站起来继续走了。
苏泊月坐在廊亭下没有立刻走。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冬天最后一点凉意。廊下那盏红灯笼还亮着,光影落在沙地上,照着刘胥白天画的那幅九州图。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回了卧房。刘安在摇篮里已经睡着了,小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她在榻上躺下来,手搭在摇篮边沿,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桃枝的细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觉得这个新年刚刚开始,但那些该长的东西已经在土里悄悄地动着了。1
内容好细腻,不够看,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