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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刘据和刘旦回到长安时,长门宫前院的桃树已经落尽了叶子。

马车停在宫门口时天色将暮,刘和第一个跑出去迎,刘宁跟在他后面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门槛边探着头看。刘据从车上跳下来,肩上还背着那只半旧的竹笥,刘旦跟在后面提着藤箱,箱子比走时沉了些,里面装着赵屯田送的两包当地杂粮种子和一包晒干的防风草。刘据弯腰把刘和抱起来掂了掂,又放下,走到门槛边摸了摸刘宁的发顶。刘宁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一句:“哥哥回来了。”刘旦在旁边应了一声:“回来了。”

苏泊月抱着刘安站在廊亭下。刘据走过去把竹笥放在案上,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沿途写的记录册和那几份策论的修订稿,整整齐齐地摆在案面上。刘旦把那卷画满简图的竹简展开放在旁边,图上标着引水渠的截面、防风林的排布、屯田户居所的布局,旁边用小字注着尺寸和备注。苏泊月看了一遍,把记录册翻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去。

“风沙的事,”她抬头看着刘据,“刘胥在《禹贡》里读到的那些,用上了吗?”

刘旦接话道:“用上了。我在陇关画了那几幅防风林简图,就是参照他写的那几个字来的。”他顿了顿,“榆和柳耐旱,槐能固沙。赵屯田说开春可以在渠边试种一排。”

苏泊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让青萝把刘安抱去喂奶,自己把案上的记录册和简图叠好收进匣子,对刘据说:“去宣室殿吧,你父皇等着呢。”

刘据带着刘旦去了宣室殿。刘彻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见他们进来便放下了朱笔。刘据把记录册和修订后的屯田策论呈上去,刘旦把简图铺在案面上展开。刘彻翻了一遍册子,又看了一会儿简图,目光在刘旦画的那几幅截面图上来回移了两遍,最后合上册子搁在案角。

“陇关的渠壁加草泥抹面,”他开口,看向刘旦,“是你想出来的?”

刘旦站直了身子:“是。西苑的渠壁入冬前也做过类似处理,但陇关风大,我在草泥里加了一层碎秸秆,应该更抗冻。”

刘彻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简图重新卷好递还给刘据:“写进正式文书里,一并呈上来。”刘据和刘旦同时应了一声,退出了宣室殿。

回到长门宫时天色已经全暗了。廊亭下点起了灯,刘胥坐在木墩上翻着《禹贡》,见他们回来便抬起头。刘据把刘旦画的那卷简图递给他:“你写的那几个字用上了。”刘胥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看到自己写在沙地上的“榆”“柳”“槐”三个字被刘旦誊到了简图上,旁边还标注了种植间距,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但翻书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

卫长带着诸邑和阳石把晚膳摆上了案。刘和与刘宁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刘安被青萝抱在怀里,在廊亭下来回走动。刘据和刘旦在案边坐下,刘胥把简图小心地卷好放在一旁。九个人围坐在一张大案旁,和出发前一样,只是案上多了一包从陇关带回的杂粮种子,放在刘据手边。

饭后刘据去后院看了一趟菜地。刘旦跟在他后面,两人蹲在黄芪苗旁边看了一会儿。苗比走时长高了一些,根颈也粗了些。刘旦伸手拨了拨根部的土,站起来说:“秋天还能再收一批。”刘据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廊亭那边走。经过沙地时他停了一下,看到刘胥白天在沙地上画的九州图还留着,雍州的位置上用树枝标了个小小的圈。他在旁边用脚尖补了一道线,把长安和陇关连了起来,然后转身回了卧房。

夜里苏泊月进了一趟灵泉空间。桃林里的花芽已经绽开了大半,比外面那棵桃树早了许久。她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水底那三团光点比上次来时更亮了些,最大的那团是刘和的,中间的是刘宁的,最小的那团是刘安的,三团光在水面下安静地亮着,像是三盏不同大小的灯笼。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水面,感觉到一阵温热而沉稳的回应。她站起身走到田边,田里的秋粮已经收过了,新翻的土地在灵光中泛着湿润的深色。她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空间。

回到长门宫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各间卧房的灯火陆续暗了,只有后院的菜地边还亮着一盏小灯。刘旦正蹲在黄芪苗旁边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开叶片,查看根部有没有新芽冒出来。苏泊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叫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经过廊亭时她看到沙地上还留着刘胥白天画的九州图,和那条新添的连线。她看了一会儿,走进卧房,在榻上躺下来,手搭在身侧刘安的小襁褓上,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正安稳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