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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刘安满月这天,长门宫院子里那棵桃树开了最后一茬花。

说是最后一茬,其实不过是枝头零星几朵晚开的,花瓣比盛花期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了些,像是春天走之前随手留下的几个句号。刘和一早起来就发现了,站在树下仰头数了一遍,数出七朵,跑去告诉苏泊月。苏泊月正坐在廊亭下,怀里抱着裹在红色襁褓里的刘安,小家伙刚吃饱了奶,正醒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看,不怎么哭。

这一个月里,刘安长得比刘和与刘宁同期都快些。太医说是母体调养得好,加上灵泉水的滋养,小婴儿的筋骨比一般孩子壮实些。他如今已经会盯着人看了,听到熟悉的声音会把头偏过去,刘和每天来请安时他都会在小襁褓里蹬蹬腿,像是在打招呼。

满月礼没有大办,只在长门宫的正殿里摆了一桌。刘据带着刘旦和刘胥从廊亭下收了书卷过来,刘旦手里还攥着半卷没抄完的《左传》,进门时看到案上摆了碗筷才想起来今日是满月,便把书卷收进袖中。刘胥在刘据旁边坐下,看到案中央那只铜炉里煨着热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比自己平时在廊亭下喝的茶热闹了许多。

卫长带着诸邑和阳石来了,诸邑手里捧着一只小匣子,里面是她这一个月来攒的花瓣,晒干了装进去的,说要给弟弟当满月礼。阳石在旁边补充说匣子是她帮忙糊的,用的是从子夫书坊带回来的厚纸。卫长把匣子放在刘安的小枕头旁边,没有多说什么。

刘髆是跟着李夫人一起来的。李夫人从后侧小院过来,在正殿门口站了一下才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从后院挖出来的黄芪嫩根,洗得干干净净,用一块湿布盖着。她把竹篮放在案角,没有入席,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苏泊月怀里那个裹在红襁褓里的小婴儿,又看了看围在案边的孩子们,起身回了后院。

刘彻是午后到的。他进门时正殿里的宴席刚撤,孩子们在廊亭下各自翻着书,刘和与刘宁蹲在后院的菜地边看黄芪苗。刘彻走到廊亭下,在苏泊月旁边的木墩上坐下。苏泊月怀里抱着刘安,小家伙刚睡醒,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廊檐,不知道在看什么。

刘彻伸手将刘安抱过去,托在臂弯里。小婴儿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攥着小拳头挥了挥,然后安静下来。刘彻低头看了一会儿,对苏泊月说:“他比和儿和宁儿那时候都壮实。”苏泊月点了点头:“太医说是养得好。”

刘彻没有再接话,抱着刘安在廊亭下坐了一会儿。刘据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父皇怀里的弟弟,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后院去了。刘旦跟着刘据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才跟上。刘胥走在最后面,经过廊亭时朝刘安挥了挥手,小婴儿不知道看没看到,但刘胥自己笑了笑,转身追了上去。

暮色降临时,孩子们陆续收了书卷回卧房。刘据最后一个走,把廊亭下的木墩归回原位,又把沙地上新写的一行字抹平了。他走到苏泊月面前:“母后,今日的麦收记录我整理完了,放在案上了。”苏泊月点了点头。刘据看了看她怀里的刘安,小婴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襁褓的边角,转身回卧房了。

苏泊月抱着睡着的刘安在廊亭下坐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桃树上还剩那几朵晚开的花,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了,但风过时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安,又抬头看了看廊亭外那棵桃树的方向,觉得这个春天种下的东西,到了夏天都长出了该有的模样——仓里满了,院子里绿了,怀里的孩子也长大了。

夜里苏泊月进了一趟灵泉空间。桃林里的花芽已经绽开了几朵,比外面那棵桃树早了半月。她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水底那两团光点比上次来时又亮了些,旁边那粒光点已经长得跟刘和那团光差不多大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水面,感觉到一阵温热而沉稳的回应。她站起身走到田边,田里的新苗已经冒出了地面,绿油油的一片,在灵光中泛着润泽的光泽。她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空间。

回到长门宫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各间卧房的灯火陆续暗了,只有后院的菜地边还亮着一盏小灯。刘旦正蹲在黄芪苗旁边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开叶片,查看根部有没有新芽冒出来。苏泊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叫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经过廊亭时她看到沙地上还留着刘胥白天画的圈,旁边是刘旦写的“刘安”两个字,笔画端正,没有被抹掉。她看了一会儿,走进卧房,在榻上躺下来,手搭在身侧刘安的小襁褓上,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正安稳地睡着。

天幕场景分割线

天幕亮了。

灵犀阁外的广场上,所有人都到齐了。王默抱着桂花糕,陈思思端着茶,建鹏盘腿坐在地上,舒言靠着树。孔雀翘着兰花指,茉莉端坐着,亮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灵公主、颜爵、庞尊、水王子、毒夕绯全员到齐,连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花翎和司仪也来了。

天幕上,画面从长门宫满月宴席开始——刘据带着两个弟弟从廊亭下走来,刘旦袖中藏着半卷《左传》,刘胥坐在案边看铜炉里冒泡的热汤,诸邑捧着花瓣匣子,阳石在旁边补充说纸是从子夫书坊带回来的,刘髆跟着李夫人进门,李夫人放下竹篮就退回了后院,刘彻午后抱着刘安在廊亭下坐了一会儿,孩子们各自翻着书。

王默的桂花糕掉了一半:“这一家子也太多人了吧!数都数不过来!”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刘据、刘旦、刘胥、刘髆、刘和、刘安,六个男孩。卫长、诸邑、阳石、刘宁,四个女孩。一共十个孩子。”

“而且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建鹏掰着手指头,“一起读书,一起种地,一起收麦子。这什么神仙家庭啊!”

孔雀翘着兰花指:“你们注意到没有,刘据带着刘旦和刘胥读书的时候,刘旦问问题,刘据就停下来讲。刘胥在旁边跟着学。这个太子当得真稳。”

茉莉轻声说:“刘旦刚搬来的时候还很拘束,现在都能在沙地上写‘刘安’两个字了。刘胥也学会了翻地浇水。”

舒言推了推眼镜:“最难得的是他们都在一个院子里长大,没有分嫡庶,没有分生母养母,都叫苏泊月母后,都在一起读书种地。”

灵公主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天幕上刘彻抱着刘安坐在廊亭下的画面上,轻轻说了一句:“这个家,她真的撑起来了。”

颜爵摇着扇子,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感慨:“从凤栖阁那个抱完就跑的女人,到现在十个孩子的母后,这中间只过了三年多。”

庞尊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三年多,十个孩子。还有一个灵泉空间,三间书坊,一整个西北屯田的农事。”

水王子站在灵公主身边,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水温了。从最初的惊涛骇浪,到现在深而平稳。”

唐朝·太极宫。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殿前台阶上。长孙皇后望着天幕上满月宴的画面,轻声说了一句:“十个孩子,一个院子,一起读书,一起种地。汉武帝的后宫,被她过成了寻常百姓家的样子。”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不是寻常百姓家。寻常百姓家也没有十个孩子一起读书种地的。这是她自己建的院子,自己定的规矩。”

魏征站在后面,难得没有挑刺:“臣读史书,读到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父子相残,常常扼腕。如今看着天幕上这些孩子一起读书、一起种地、一起收麦子的画面……觉得历史或许真的可以不同。”

灵隐寺后院。

济公躺在竹椅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广亮仰着脖子看天幕,脖子都酸了:“这满月宴也太热闹了,十个孩子挤一个院子,比咱们灵隐寺的僧人都多!”

必清小和尚从广亮身后探出头来:“那个最小的刘安,刚满月就这么多人围着,以后肯定不孤单。”

济公把破蒲扇盖在脸上,闷声说了一句:“孤单?这院子里就没有孤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