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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四月过半,未央宫的暑气还没真正起来,但白昼已经明显变长了。

彻月宫前院的桃树叶子密实起来,遮住了小半片天空,午后的阳光穿过叶缝在地上洒满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像一地跳动的碎金子。刘和蹲在桃树底下,正拿着一根小木棍认真地挖土。他如今快两岁半了,个子长高了一些,说话也利索了不少,有时会突然蹦出一句让大人都愣一下的话来。他把木棍插进土里,又拔出来看看,又插进去,反复好几次。

苏泊月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抱着刘宁慢慢摇晃着。刘宁三个多月了,比刚出生时精神了许多,醒着的时间变长了,会追着人的声音转头,偶尔还会发出含混的音节,像是在努力学着说话。她看着哥哥在桃树下挖土,脑袋微微偏着,眼睛跟着他的动作慢慢转。

刘和挖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举着小木棍往苏泊月这边跑来:“母后!挖到虫子了!”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条扭来扭去的蚯蚓,沾着泥土,还在缓缓蠕动。苏泊月低头看了一眼:“这是蚯蚓,能松土,放回去它就帮你翻地了。”刘和歪头想了想,又跑回桃树底下,小心翼翼地把蚯蚓放回挖开的土坑里,仔仔细细盖上了土。

刘据从院子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衣摆上沾了一些墨迹,像是刚从太傅那里下了课。他如今十岁了,身量比去年又拔高了一些,声音也开始有一点点变沉的迹象。“母后。”他走到摇椅边,“今日太傅说,明年可以开始学《春秋》了。”

“你准备好了吗?”

“有点紧张,但我想学。”

苏泊月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刘宁:“今日妹妹醒了两回,第二回醒的时候到处找你。”刘据走到摇椅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刘宁的小手:“妹妹,等你会说话了,哥哥教你背书。”刘宁攥住了他的手指,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

傍晚时分,长门宫的李夫人来了一趟。她如今走路比从前快了不少,步子也稳当了,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根嫩黄瓜,带着淡淡的清鲜气息:“院子里第一茬黄瓜熟了,摘了几根送来。脆得很,你尝尝。”她把竹篮放在廊下的石桌上。1

段评

这段日常好暖好治愈

苏泊月伸手拿了一根,黄瓜还带着露水,咬一口清甜爽脆:“你今年种了不少东西。”

“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李夫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去年收了那批黄芪之后,种什么都很顺手。今年又扩了一小块地,种了些菜。要是收成好,冬天能存不少。”她说话时看了看院子里的桃树,又看了看廊下正在爬来爬去的刘和,目光在刘和身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天光渐渐变长,彻月宫的日子也在一天天延展开来。

灵泉空间里的桃子又熟了。第一批早桃比去年早熟了半个月,苏泊月摘了一批分给孩子和书坊。周掌柜收到一篮桃子时忍不住感慨:“昭仪娘娘这郊外庄子的收成,一年比一年早了。”书坊的抄书人们也都分到了几个,有人说“这桃子怎么比市面上卖的甜这么多”,有人没多问只是埋头吃了,然后继续抄下一卷书。

与此同时,刘据也开始跟着刘彻去上朝旁听。起初他只是在宣室殿外站着,隔着一道门听着里面的议论声,后来偶尔被叫进去站在角落听一小段,再后来可以站在正殿里听完整场的朝议。他每次回来都会去彻月宫坐一会儿,有时不说话只是坐着,像是在消化那些听到的内容。

这天午后刘据下朝后来得比往常早一些,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母后,今日朝上有大臣提了削减各地工坊的事,说有些工坊耗时耗力却产出甚微。”苏泊月看着他:“你觉得呢?”刘据想了想:“我觉得不能一刀切。有些工坊虽然产出少,但养着很多人。若是裁了,那些人就没有活路了。”

苏泊月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那你下次可以跟太傅说说这个想法。”刘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可以吗?”苏泊月看着他:“你可以。”

傍晚的阳光从桃树叶缝间漏下来,落在刘据低垂的睫毛上,在他脸颊边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子。他坐在那里安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母后,我先回去看书了。”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

苏泊月看着他走出院门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背影像一棵正在慢慢长高的小树,枝干还细,但已经能看出几年后会向着哪个方向伸展了。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刘宁,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追着一只蝴蝶跑的刘和,觉得这个傍晚和之前的很多个傍晚很像,却又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得牢固,变得安稳,变得可以让人放心地依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