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去时慢了一些。
苏泊月坐在马车里,膝上摊着一卷空白的绢帛,手边放着一截削好的炭笔。她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窗外的山影或田垄,然后低头在绢帛上勾几笔,记下大致的地势和河道的走向。刘彻坐在她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偶尔会睁开眼看一下她手中的绢帛,没有出声打扰。
第二日午后,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歇脚。苏泊月下了马车,靠着院墙晒了一会儿太阳,手里还攥着那卷画了一半的草图。驿站院子角落有一棵老榆树,树荫下放着一张供路人歇脚的石桌。她走过去坐下,把绢帛平铺在石桌上,用炭笔继续勾画那段分水渠的构造。从主河道引水的位置、渠壁的坡度、分水口的宽度,她一边回忆主父偃讲解时的细节一边用简笔描出来。
青萝端了一碗温水过来放在石桌边:“娘娘,您画了一路了。”
“快画完了。”苏泊月没有抬头,继续在绢帛上添了几笔,“回去以后给据儿看,他就能看到黄河是什么样子了。”
当天夜里,他们宿在另一处驿站。苏泊月睡前又进了灵泉空间,走了一圈。桃林里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开始冒出青涩的小桃果。田里的麦子又长高了一些,药材地旁边的储藏区堆着几捆新收的黄芪。她走到灵泉边蹲下身,看到灵泉水面上映着浅金色的光,水下的两团光点依然温润明亮。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水面,指尖传来一阵清润的触感。
这几天没有回来,灵泉水的气息比之前浓郁了一点点,像是空间在她离开的时候也在自行运转着。她弯了弯唇角,没有多做停留,起身退出了空间。第三日傍晚,马车终于停在了未央宫门前。
宫门在暮色中缓缓敞开,彻月宫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像是有人在那里已经等了一整天。苏泊月下了马车,沿着熟悉的宫道走回彻月宫时,孩子们已经等在门口了。
刘据站在最前面,看到她便快步迎上来,走到她面前时停住了脚步,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母后,黄河……远不远?”
“远。”苏泊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但我把黄河带回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卷画好的绢帛递给他。刘据接过来展开,看到上面那些用炭笔勾画的分水渠和堤坝线条,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这是黄河?”
“这是黄河边上的河堤。分水渠是你父皇让人修的。”她顿了顿,“剩下的,等你长大了自己去看。”
刘据低头又看了看绢帛上那些线条,认真地卷好收进怀里:“我会去的。”
刘和已经跑过来了,抓着她的衣角仰头看着她:“母后!石头!石头!”苏泊月弯起唇角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块在黄河边捡的石头放在他掌心里。刘和双手捧着那块光滑圆润的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黄河的石头!”他把石头攥在手里不肯松开。
刘宁被青萝抱着站在廊下,看到苏泊月走近时发出含混的音节,小身体往前倾了倾。苏泊月从青萝手中接过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母后回来了。”
刘宁攥住了她的衣襟,像是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长门宫那边也来了消息——李夫人听说她回来了,托人带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和一张字条:“路上辛苦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泊月在灵泉空间里整理书稿。她翻到《活佛济公》第二部的手稿,第三部的已经整理完了一半。她想了想,又取出《舞法天女》和《千古玦尘》,用几个晚上转换完成成汉代文字,分批送去了书坊。长安城的读者们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去书坊门口等那几卷新书,像是等候一个可以安放在案头的早晨。
日子又回到了它自己的节奏里,缓慢而平稳,像河水一样自然地流淌着。她坐在灵泉边,看着水面上那两团金色的光点。右边那团大一些,属于刘和;左边那团稍小,属于刘宁。两团光在灵泉水中安静地亮着,像是两颗刚刚开始发光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