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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刘宁出生后的第三天,彻月宫又落了一场雪。

苏泊月裹着厚实的寝衣靠在暖阁的榻上,怀里抱着裹在襁褓中的小女儿。她比刘和出生时小一些,但吃奶的劲头却一点也不输,小脸圆润白净,五官渐渐舒展开来,隐约能看出几分刘彻的影子。苏泊月低头看着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小婴儿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嘴角,像是在回应。

刘和搬了一把小凳子放在榻边,每天都要爬上去看妹妹好一会儿。他如今快两岁了,话越来越多,指着襁褓中的刘宁问:“妹妹,什么时候玩?”苏泊月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等她再长大一点,就能跟你玩了。”刘和点了点头,又伸手轻轻碰了碰妹妹露在外面的小手,那小手攥住了他的食指,力道不大但很紧。他怔了一下,转头看着苏泊月:“妹妹,抓我!”苏泊月弯起唇角:“她喜欢你。”

刘据下了太傅的课,如今每日来彻月宫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一眼刘宁。他蹲在榻边看着襁褓中的妹妹,认真地看一会儿,然后起身问苏泊月:“母后,妹妹今日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苏泊月看着他:“你今日怎么又问这些?”刘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太傅说,兄长要照顾好弟妹。和儿我还照顾着,现在又多了一个妹妹,我怕照顾不过来。”苏泊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你不用担心照顾不过来。你只要陪他们长大就好。”

卫长公主带着诸邑和阳石也来看妹妹。三个姑娘围在榻边,伸着脖子看襁褓里那个小不点。诸邑轻声问:“母后,妹妹叫什么名字?”苏泊月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叫刘宁。安宁的宁。”阳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刘宁……好好听。”卫长没有接话,但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刘宁的襁褓边沿,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长门宫的李夫人是第五天来的。她提着一只陶罐,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红糖姜米粥,站在暖阁门口先跺了跺脚上的雪才走进来。她走到榻边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刘宁,没有伸手去碰:“像陛下。”

苏泊月靠在枕头上:“你上次不是说像我吗?”

李夫人认真端详了一会儿:“五官像陛下,眉眼像你。正好。”她把陶罐放在案上:“粥趁热喝,我放了些红枣,补气血的。”苏泊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在书坊忙?”

“年底要盘账,周掌柜一个人忙不过来。”李夫人在她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王夫人前日也来帮忙了,坐在柜台后面包了一下午的书。”她顿了顿,“李姬也来了一趟,不过没进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苏泊月端着粥碗没有接话,只是慢慢把粥喝完。李夫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夫人和李姬后几日也遣人送了些东西来。王夫人送了一盒上好的阿胶,附了一张字条:“补气血用。”李姬让人送来了一双绣好的虎头鞋,针脚细密,虎须都绣得根根分明,没有附字条,但那双鞋的大小一看就是给刘宁准备的。苏泊月让青萝把阿胶和虎头鞋仔细收好,一件放进库房,一双放在刘宁的摇篮边。

冬月过半时,苏泊月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灵泉空间里的灵气让她恢复得比寻常快一些,但她没有急着出门,只在暖阁里走动几步,或者裹着厚披风在廊下站一会儿。刘彻每天傍晚都会来,在榻边坐一会儿,看看刘宁,问问苏泊月的身体,有时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坐着,像是确认一切都安好。

腊月里又接连下了几场雪。未央宫被覆在厚厚的白色之下,彻月宫的屋檐上挂了长长的冰凌,在冬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刘宁满月那天,苏泊月让青萝煮了一锅红鸡蛋分给宫里的人。孩子们一人分到一个,刘据舍不得吃放在窗台上说要留着,刘和剥开鸡蛋壳的时候弄了一手的碎壳,刘髆把自己的鸡蛋分了一半给刘据。

苏泊月坐在暖阁里抱着刘宁,看着她那双刚刚学会聚焦的眼睛在窗外的雪光中微微闪亮。窗外又是一年将尽,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努力认识世界的婴儿,轻声说了一句:“你出生的那个冬天,雪下得很大。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看雪。”

刘宁在睡梦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还没有成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