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凤栖阁第一次,醉仙楼第二次,而这一次,又是凤栖阁。苏泊月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与卫子夫截然不同的脸——十五岁,明眸皓齿,倾国倾城。她拿起月白色面纱系在脸上,薄如蝉翼的纱料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狡黠的眼睛。
青萝跪在一旁,声音发抖:“娘娘,您真的还要去?前两次陛下追去之后……脸色都不太好。”
苏泊月弯了弯眼睛:“所以这次更要去了。他气过两次了,第三次只会更气。但我就是要看他气得要命又抓不住我的样子。”
她顿了顿,想起前两次刘彻的反应——第一次,他翻遍了长安城,杀气腾腾;第二次,他追到醉仙楼,愤怒中带着困惑。而这一次,她想知道当愤怒叠加到第三次时,会变成什么。
“老规矩。”她走到殿门口,回头冲青萝眨了眨眼,“让春兰一个时辰后去告诉陛下,皇后娘娘去凤栖阁看美男子了。”
说完,她从密道溜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建章宫内。
张安跪在地上,冷汗从额头淌下来,声音都在发飘:“陛下……春兰又来传话了,皇后娘娘去凤栖阁了。”
刘彻握着朱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笔杆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没有说话,但整个建章宫的气温像是骤降了十度。张安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去。
又是凤栖阁。又是看美男子。第三次了。
第一次他去了,被一个陌生女人抱了一下就跑,全城搜了一夜无果;第二次他追到醉仙楼,被同一个女人亲了一下又跑,他冲到椒房殿发现皇后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看账册,一脸无辜。他告诉自己那可能是巧合,可能是恰巧那个戴面纱的女人和皇后同一天出宫。可现在第三次了,同样的把戏,同样的时间,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皇后”,同样凭空出现的“陌生女人”——事不过三,刘彻就算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他放下朱笔,站起身来。张安连滚带爬地跟上去,却看到陛下走到门口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子:“脸色不好?呵,朕的脸色当然不好。”
张安吓得直接跪了下去。刘彻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策马冲出宫门。马蹄声比前两次更急、更重、更烈,像是要把长安城的青石板路踩碎一般。
凤栖阁内,苏泊月正坐在雅间里端着酒杯,听到楼下那急促到近乎暴烈的马蹄声,心中微微一紧——这次的动静比前两次都大。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隔着窗帘向下望去。刘彻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前两次更猛,落地时靴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音。他抬头看向二楼——那个方向,那扇她所在的雅间的窗户,目光像是带着火一样灼热。
苏泊月深吸一口气,放下窗帘,退回到雅间中央。门被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让门板在墙上弹了两下才堪堪停住。
刘彻站在门口。他的脸色确实不好——不是暴怒前的铁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阴沉,像是积压了三次怒意和三次困惑之后混合成的某种危险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苏泊月身上,隔着面纱,他认出了那双眼睛——第三遍了,他见过这双眼睛三遍了。这双眼睛不属于皇后,可它偏偏每次都出现在皇后“看美男子”的时候。
苏泊月看着他,隔着面纱没有说话。她看到了他脸上的愤怒,也看到了愤怒之下那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发火,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苏泊月走上前,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像前两次一样,紧紧的、用力的,整个人贴了上去。但这一次,她没有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而是隔着面纱,仰头看着他。
“陛下。”她的声音隔着面纱有些模糊,“你这次……脸色不太好。”
刘彻的手抬起来,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比前两次都大,却没有捏疼她——只是扣住了,像是怕她又跑掉。“你前两次跑得够快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这次还想跑?”
苏泊月看着他,隔着面纱弯了弯眼睛:“那陛下想让我留下来吗?”
刘彻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她没有否认。她没有说“前两次不是我”,她没有说“陛下认错人了”——她只是问他“想让我留下来吗”。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让他承认“我想让你留下”的陷阱。他松开她的手腕,声音冷了几分:“你到底是谁?”
苏泊月没有回答。她踮起脚尖,隔着面纱吻上了他的嘴唇。这次她吻得很慢,像是想把某种东西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是她的温度,是她每次出现时留在空气中的那缕栀子花香,是那种让他追了三次都抓不住的、又恼火又心动的感觉。
刘彻的身体在她吻上来的那一刻微微僵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住她。他就那么站着,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与自己的愤怒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做着某种无声的角力。
三秒后,苏泊月松开了他。她没有跑,而是站在他面前,隔着面纱看着他,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陛下。”她的声音很轻,“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然后她转身,走到窗口。这一次她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干脆利落地跳下去,而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面纱,那双眼睛里笑意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心头一紧的东西——像是告别前的最后一眼。然后她跃出窗外,月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街对面的屋顶上。这一次她回头了两次——第一次是跃出去的时候,第二次是她消失在屋脊之前。
刘彻站在窗前,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依然不好,但那脸色中的怒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她腕间那串珠子的触感。是碧玺,光滑温润,圆润如珠,像是一串被反复摩挲过的旧物。那串珠子的触感他在哪里摸到过?
刘彻的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
苏泊月一路狂奔,从密道回到椒房殿。她一进内殿便将门反锁,扑到铜镜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面容开始变化——明艳的少女褪去,温婉的卫子夫浮现。三十岁的面容,端庄柔和。那双眼睛也从明亮狡黠变成了温润如水。两张脸,两种气质,截然不同。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腕上那串碧玺手链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方才刘彻扣住她手腕的时候,摸到了这串珠子。她不确定他有没有放在心上,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刘彻来得比前两次都快。殿门被推开,刘彻大步走进来,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温婉的眉目,柔和的杏眼,端庄的卫子夫。他又低头看了看她手腕上那串碧玺手链。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温润、柔和、平静,和凤栖阁里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他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泊月的心跳都快压不住了,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下一句话就是“你就是她”。可他开口的时候,只说了五个字:“晚膳准备好了?”
苏泊月愣了一瞬。她抬头看着他,他的脸色依然不好,像是压抑着什么。但他没有问,没有质问,没有发火。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准备好了。”苏泊月的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刘彻在椒房殿用了一整个时辰的晚膳。他吃的很少,话也不多,但他没有走。他坐在那里,偶尔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苏泊月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给他布菜,心跳却一直很快。她不确定他到底猜到了多少,但她知道——第四次,她不能再去了。第四次,他一定会认出她来。
第二天清晨,消息再次飞遍了整个后宫。
王夫人的眼线昨夜递来消息——陛下又去了凤栖阁,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然后直接去了椒房殿用晚膳,待了一个时辰才走。王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又去了?第三次了?”
贴身宫女小声说:“是。而且听说陛下去的时候脸色极差,出来的时候虽然还是不太好,但……但没有发火。也没有去别处,直接去了椒房殿。”
王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去面首馆的是皇后,追过去的是皇帝,坐在一起用晚膳的还是皇帝和皇后。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李姬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她靠在榻上,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忌惮。“三次了。”她的声音很轻,“每一次都是皇后出去,皇帝追去,然后皇帝去椒房殿用晚膳。”她顿了顿,“这已经不是皇后在闹了,这是皇后和皇帝之间……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后宫其他的妃嫔们也炸开了锅。有人觉得皇后疯了,有人觉得陛下在纵容,有人觉得皇后迟早会出事,但更多的人心里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一件事——每一次皇后出去“闹事”,陛下都会追出去。不管他脸色好不好,不管他有没有发火,他都会追出去。
椒房殿内,苏泊月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秋阳上。碧玺手链微微发热,苏扶摇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你确定第四次不去了?”
苏泊月喝了一口茶,唇角微微弯起:“不去了。三次已经够他记住我了,再来一次他就该认出我了。让他先消化一下这三次的账,等我下次出现的时候……”她没有说完。
苏扶摇沉默了片刻:“那要等多久?”
苏泊月望着窗外的阳光,眼中带着温柔又笃定的笑意:“等他开始想我的时候。”
天幕场景分割线
天幕亮了。晨光初照,那面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天穹之上。
【时空·混合交汇处——叶罗丽仙境·灵犀阁外】
广场上人山人海。王默抱着第七包桂花糕,陈思思端着茶,建鹏盘腿坐着。灵公主、颜爵、庞尊、水王子全员到齐。
天幕上,从苏泊月第三次换装出宫,到刘彻策马赶来、脸色阴沉,到雅间拥抱亲吻,到她跃窗跑路,到椒房殿换脸对峙,到晚膳时刘彻那句“晚膳准备好了”——一帧帧画面闪过。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他摸了她的手腕!”王默尖叫,“他摸到了那串手链!他肯定有印象!”
“但他没有当场拆穿。”陈思思的声音发紧,“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留到椒房殿再确认。”
舒言推了推眼镜:“他在验证。当他在椒房殿看到皇后手腕上同一串手链时,所有拼图已经在他脑海里完成了。”
灵公主轻轻说了一句:“第四次,他一定会认出她。”
【时空·大唐·太极宫前】
李世民望着天幕:“第三次了,他已经碰到了真相的边缘。”
长孙皇后轻声说:“但他没有揭穿。他在等她亲口告诉他。”
【时空·南宋·灵隐寺后院】
济公躺在竹椅上,翻了个身:“再有一次,他就全知道了。”
天幕暗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刘彻的心已经彻底乱了。而苏泊月留下的三面之缘,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下一次,当他再次见到那双眼睛时,就再也不会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