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轩轩。

姐姐也,无能为力。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
多可笑啊,学医多年,救了那么多人,唯独,救不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份无力感沉甸甸压在胸口,荒唐又酸涩。

姐姐,不用道歉的,不是你的错。
苏子轩慢慢撑着身子坐起身,避开受伤的右手腕,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抚过苏辛夷的发丝。
他微微倾身,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没有激烈的崩溃,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
他一字一句,低声呢喃,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们先养伤,等好一点,就回北京,找爷爷和三爷爷,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苏辛夷敛去眼底的黯然,强打起精神。
爷爷与三爷爷皆是国医大师,手里见过无数疑难杂症,是她如今仅存的一点念想。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不愿意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弟弟的梦想就此覆灭。
希望,能有办法……

听姐姐的。
苏子轩平淡的应下,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了。
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爷爷和三爷爷,治过这样的伤。
或许后续调养过后,手腕可以恢复到普通人日常活动的样子,吃饭、写字、生活都不成问题。
可要回到从前那般,手指灵活稳定,拿捏得住手术刀,完成外科手术里那些毫厘之间的精细操作,几乎是奢望。
如初二字,重逾千斤,难如登天。
他想再做医生,可以,但是,想做外科医生,想上手术台,几乎是,不可能了。
病房陷入漫长又压抑的沉默,窗外的阳光明媚刺眼,落在纱布上,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阴霾。
良久,苏辛夷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你来南京不是跟着你老师,来做示例手术的吗?

怎么会碰上医闹?

她来的太急,接到消息,就往这边赶,只知道他受伤了,具体情况,还没有了解清楚。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有点儿不对劲儿。
医生碰到医闹,正常。
这世上妖魔鬼怪太多了。
他只是一个尚未校门的医学生,从未独立坐诊,从未独自接诊病患,更从未与人结怨。
到底是多大的恶意,到底是多么扭曲的人心,才会有人将所有怒火倾泻在一个青涩无辜的少年身上?
才会恨他恨到,不惜亲手毁掉他的手、他的前途、他一辈子的梦想?
这无端的恶意,荒唐、恶毒,又让人彻骨发冷。

全是意外,那人,想杀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医生。

我和他前后脚去了卫生间,刚出来,就被袭击了。

我没躲过……
有心算无心,他也不是多厉害的人。
那人奔着他命来的。
只是伤了胳膊,伤了手,也算是幸运了。
命还在,不是吗?
他苦涩一笑,这算是,苦中作乐吗?
轩轩,不想笑,就不要笑。

很难看。
很让她,心疼。
姐姐会给你报仇的。

轻抚着弟弟的脸颊,苏辛夷闭了闭眼。
戾气充斥在心间。
她不会,放过,伤害了他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