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比考不上本身还要疼。
所以她没有回家。
她找了这个便利店夜班的工作,一天一天地上下去。
白天睡觉,晚上上班,凌晨在收据背面写东西,写完了塞进围裙口袋里,攒了一抽屉。
她不跟任何人说她在写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那算不算什么正经东西。
但这个男人出现了。
他每天凌晨两点左右推门进来,拿一盒牛奶,站在收银台前面喝完,说几句有的没的,然后走。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戏剧性,就像一个标点符号,不大不小地落在她每天的生活里。
但她开始期待那个标点符号了。
她开始提前热牛奶。
她开始研究关东煮哪种食材煮多久最好吃。
她开始在镜子前多停留两秒钟,用手指把那些因为睡不好而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
她开始在意自己穿什么。
当然,每天都是那件蓝色围裙,但她会在围裙里面换不同的毛衣,换不同的颜色,深灰的、藏蓝的、偶尔穿一次那件有点起球的墨绿色。
她知道他不会注意到这些。
但她还是换了。
席雾把脸从围裙领口抬起来,深吸一口气。
便利店的灯还在嗡嗡响着,冷柜的压缩机每隔一会儿就会启动一次,发出低沉的声音。
窗外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对面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卷帘门上画满了涂鸦。
远处的天边有一点微弱的光,不是天亮,是城市的那一面还亮着灯,是这个城市从来没有真正黑下去过。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2023年12月3日,他说我笑起来好看。额头磕红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太平淡了。
这句话写下来之后失去了刚才那一刻所有的东西。
她的心跳、他的睫毛抖动、空气里弥漫的牛奶味和关东煮的酱汁味、便利店LED灯惨白的光、他喉结上那层淡粉色的皮肤。
有些东西是写不下来的。
也许根本也不需要写下来。
她把手机关了,收银台下面那个小暖风机正对着她的脚吹着。
暖风机是她上周买的,花了九十九块钱,拼多多上买的,白色的,开关旋钮有点涩,但吹出来的风是暖的,这就够了。
她一开始买暖风机是为了自己。
收银台下面这个位置是个风口,每次自动门一开,冷风就从脚底下灌进来,从脚踝一路爬到膝盖,整条腿都是冰的。
但他来了之后,她会把暖风机的出风口转一个角度。
不是很明显的那种转,大概就偏了三十度,刚好能让暖风从他站着的位置拂过去。
她觉得他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因为暖风机的风本来就很小,隔了一米多基本就感觉不到了。
但第三天的时候,她发现他站的位置比之前近了半步。
就半步。
二十厘米都不到。
但就是这半步,让席雾在那个凌晨对着暖风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大概是感受到了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暖意,所以靠近了。
或者,也许他什么都没感受到,他只是下意识地往前站了站。
或者,或者他看到了她每次偷偷转动暖风机的样子。
席雾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有些东西不能追问,追问就会碎掉,像肥皂泡,你一碰它就没了。
她现在最怕的事情不是他不来,而是他来了以后一切都变得太明确。
明确的喜欢,明确的关系,明确的那三个字。
那种明确会杀死现在这种微妙的、模糊的、悬在半空中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