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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慕妍

一、入夏

五月,长安城入了夏。

蝉声从早响到晚,一声接一声,像是不知疲倦似的。承香殿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刘弘四岁半了,个子比去年高了一截,跑起来更快了,像一阵小旋风,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刘髆跟在他后面,个子更高一些,但跑得不如刘弘快,常常追着追着就停下来喘气,然后被刘弘回头拉一把。

刘继一岁半,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地走路了。他走得不太稳,像一只喝醉了的小鸭子,走几步就要摔一跤,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刘昭快半岁了,躺在新搬来的竹编小床上,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偶尔举起来往嘴里塞。青萝守在旁边,一看到她往嘴里塞就轻轻拿出来,换另一个东西递给她。

朱慕妍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大汉功臣录》的手稿,正在翻自己写过的章节。她写完《大汉功臣录》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她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看,改一改错字,添两句觉得不够的地方。但她越看越觉得——这本书已经写完了。她已经把该写的人都写进去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它被印出来,被读到,被记住。

“母亲!”刘弘从院子里跑过来,浑身是汗,脸上还沾着一片树叶,“髆弟说树上有个鸟窝!我想爬上去看看!”

“不行。”朱慕妍放下手稿,“树太高了,摔下来怎么办?”

“不会摔的!髆弟在下面接着我!”

朱慕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髆——他正一脸认真地站在树底下,仰头看着树枝,像是在研究那条路最好爬。她又看了一眼刘弘——他正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是那种“我真的很想爬”的光。她想了想,说:“让青萝给你搬一个梯子。爬上去看一眼就下来。不能自己爬树。”

“好!”刘弘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母亲,那髆弟也能爬吗?”

“髆弟比你还高,更不行。让他站在梯子下面扶梯子。”

刘弘点了点头,又跑了。青萝听到动静,去搬了一把矮梯子过来,放在那棵大树旁边。刘弘爬上去,攀着树枝,踮着脚尖往鸟窝里看了一眼,然后跳下来:“窝里有蛋!三颗!小小的!青色的!”

“那叫鸟蛋。”朱慕妍说,“不许碰,让它自己孵。等小鸟出来了,你再看。”

“好!”刘弘点头,“我不碰。我就看!”

朱慕妍看着他和刘髆一人一边站在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个鸟窝,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心里软得像一团棉花。夏天虽然热,但孩子们在热天里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反而比冬天裹在厚衣裳里的样子更鲜活。

二、空间的盛夏

傍晚,热气退了一些,刘彻和朱慕妍一起进了灵泉空间。空间里的夏天,和外面不一样。外面的夏天是燥热的、黏腻的、让人只想待在冰鉴旁边的。而空间里的夏天,是一片温润的生机。

桃林里的果子已经挂满了枝头,比春天更多、更大、更饱满。白里透红,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有些已经熟透了,从枝头掉落,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田野里的庄稼已经长得很高了——比人还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微风中起伏。稻子正在抽穗,麦子正在灌浆,一切都处在一个“即将成熟”的状态,丰盈而充满期待。

“再过一个月,又该收割了。”朱慕妍站在田边,看着那片正在生长的庄稼,“它真的一点都不会停。”

刘彻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片绿色的海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桃林那边,灵泉水汩汩流淌,水面在金色的穹顶光线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一个角落。没有奏章,没有朝会,没有大臣。只有田,只有树,只有水,只有她。

“慕妍。”他开口。

“嗯。”

“朕有时候会想——如果朕早几年认识你,会怎么样?”

朱慕妍转过头看他:“早几年?”

“早十年,早二十年。”刘彻的声音很轻,“如果朕在你来之前就认识你,朕会不会是一个不一样的皇帝?”

朱慕妍想了想:“臣妾觉得,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夫君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了。”她说,“臣妾来了,只是让夫君多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但夫君打天下的那些年,臣妾不在,夫君也做得很好。”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朕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朱慕妍看着他:“夫君是一个想打天下的皇帝。也是一个想守着天下的皇帝。夫君有时候很急,有时候很累,有时候会怀疑自己。但夫君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那你呢?你是什么样的人?”

朱慕妍笑了:“臣妾是一个想陪着夫君的人。”

刘彻也笑了。他伸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桃林的果实在他们身边静静地成熟着,田野里的庄稼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灵泉水在不远处汩汩流淌。那是属于他们的夏天。

三、张骞归来

那一年的夏天,有一件大事发生——张骞回来了。

那个出使西域十三年的使者,带着他的妻子和随从,从遥远的西域回到了长安。消息传进宫的时候,刘彻正在宣室殿批奏章。他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回来了。”内侍跪在地上,“张大人正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刘彻站起来:“宣。”

张骞走进宣室殿的时候,刘彻差点没认出他。他比十三年前老了太多,头发花白了,脸上刻满了风沙留下的皱纹,肩膀弯了一些,步伐也不如当年那样矫健。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在沙漠里走过十三年的眼睛,见到刘彻的那一刻,他跪了下来:“臣张骞,出使西域十三年,今日归来,拜见陛下。”

刘彻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走下台阶,亲手扶起了他:“张骞,你辛苦了。”

张骞的眼泪落了下来。十三年。他走了十三年,走了那么远的路,经历了几次被俘、几次逃跑、几次生死边缘。他带回了一根汉节——那根他始终没有放下的、代表着大汉使节的符节。它的毛已经磨秃了,木头已经发黑了,但它还在。

“陛下,”张骞的声音沙哑,“臣带回了西域的消息。还带回了一些种子。”

“什么种子?”

“葡萄、苜蓿、胡桃、石榴……还有一些臣叫不上名字的。臣沿途收集的,想带回大汉。”

刘彻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裂口的手,沉默了。然后他说了一句:“张骞,你走的路,后人会走一千年。”

那天晚上,刘彻在承香殿里跟朱慕妍说了这件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朱慕妍听出了平静底下的东西——那是激动,是感慨,是一个人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了消息的释怀。

“他回来了。”刘彻说,“他带了种子回来。”

“什么种子?”

“葡萄。苜蓿。胡桃。石榴。”刘彻一个个地数着,“他在沙漠里走了十三年,带回来的不是兵马,是种子。”

朱慕妍看着他:“那夫君打算怎么谢他?”

刘彻想了想,说:“朕打算给他封侯。”

“好。”朱慕妍笑了,“他值一个侯。”

四、刘据的婚事

另一件事也在那一年夏天被提上了议程——刘据的婚事。

卫子夫来找朱慕妍,坐在承香殿的廊下,喝着青萝端来的凉茶,开门见山:“皇贵妃,本宫想跟你说一件事。”

“娘娘请说。”

“据儿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卫子夫放下茶杯,“本宫看了几家,都不太满意。想问问你的意思——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朱慕妍想了想:“太子妃的人选,最重要的是两个——一是稳重,二是知礼。身份可以不太高,但性情要好。”

“本宫也是这样想的。”卫子夫看着她,“你有没有见过哪家的姑娘,觉得适合的?”

朱慕妍想了想,说:“臣妾见过史家的一位姑娘。叫史良娣,是史家的嫡女,温婉大方,知书达礼。臣妾在宫宴上见过她几次,觉得她性子沉稳,不张扬,应该能当好太子妃。”

卫子夫沉默了一会儿:“史家……那孩子本宫也见过。确实不错。”

“娘娘要是觉得合适,臣妾可以安排她入宫小住几天,让太子殿下见一见。”

卫子夫看着她:“你觉得据儿会喜欢吗?”

朱慕妍笑了:“太子殿下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会喜欢娘娘为他选的人。”

卫子夫也笑了。她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那本宫回去想几天。”

“娘娘慢慢想。”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卫子夫便起身告辞了。朱慕妍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刘据要成亲了。那个她第一次见到时还有些怯生生的少年,已经长到了该娶妻的年纪。

五、《大汉功臣录》付印

那一年夏天,《大汉功臣录》的手稿送到了承文书坊。王夫人看着那厚厚一叠稿纸,眼眶又红了:“娘娘,这是第几本了?”

“第十三本。”

“臣妾……会好好印的。”王夫人捧着那叠稿纸,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娘娘,这本书写的是谁?”

“写的是大汉的功臣。从萧何到张汤,那些帮陛下守江山的人。”

“那这本书,一定会卖得很好。”

朱慕妍笑了:“卖得好不好不重要。有人读,就够了。”

那本书印出来之后,确实卖得很好。比朱慕妍预想的还要好。有人读萧何读到流泪,有人读张良读到沉默,有人读霍去病读到站起身走了两圈又坐回来继续看。王夫人说,那本书是承文书坊开坊以来,让最多人哭的一本书。

朱慕妍听到之后,只是笑了笑。她没有说——她自己写的时候,也哭过。

六、天幕·长夏

天幕在这一刻亮起,将张骞归来、刘据婚事商议、《大汉功臣录》付印的画面投射到各个时空。

📜 贞观 · 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张骞……他走了十三年,带了种子回来。”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边:“陛下在想什么?”

“朕在想——如果朕派人出使西域,会不会有人愿意走十三年?”

“会。”

李世民转头看她。

“因为张骞走过了。后人会跟着他的脚印走。”

📜 大明 · 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十三本书了。”

马皇后轻声道:“她还在写。”

“她不会停的。”

“因为她在记录。”

📜 永乐 · 北京皇宫

朱棣站在城墙上,看着天幕中《大汉功臣录》的书影,目光深远:“她把那些功臣,一个一个写了下来。”

旁边的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觉得她写得好吗?”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写得好。她把活着的人写进了书里。”

🌸 叶罗丽仙境 · 灵犀阁

王默看着天幕,安静了一会儿:“她写了十三本书了。”

陈思思点头:“她还在写。”

舒言推了推眼镜:“每一本书,都是一段记忆。”

🏮 新还珠 · 漱芳斋

小燕子趴在窗台上:“紫薇,她写了十三本书了。”

紫薇放下绣绷:“她还会继续写的。”

“我也想写十三本书。”

“那你就写。”

七、夜·静好

晚上,承香殿的灯灭了。孩子们都睡了,刘昭在小床里睡得像一只小包子。刘彻和朱慕妍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的轮廓。

“慕妍。”

“嗯。”

“朕今天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朕这一生,做过的所有事。”

朱慕妍转过头看他:“想出了什么?”

刘彻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想出了——朕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件,不是打仗,不是开疆拓土,不是修太庙,不是封禅泰山。”

“那是什么?”

“是在宣室殿接住你。”刘彻说,“那才是朕这一生,最重要的事。”

朱慕妍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远处那片月光下的天空。夏天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吹过她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