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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慕妍

一、开冻

二月二,龙抬头。

长安城的河开了。护城河上的冰裂开第一道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等到第二天,整条河的冰都碎了,碎成大大小小的冰块,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御花园里的梅花还在开,但柳树已经冒了新芽,嫩嫩的、黄黄的,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尖在枝条上点了一排小小的逗号。

承香殿里,刘昭满百日了。

她比刚出生的时候胖了一圈,小脸圆滚滚的,眼睛又黑又亮,见到人就笑——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咧嘴,是真的认得出谁是谁。她最喜欢刘彻。每次刘彻进来,她就伸着小胖手,“啊啊”地叫,非要他抱。刘彻每次都被她叫得心软,放下奏章就去抱她,有时候一抱就是半个时辰,政务都耽误了。

“陛下,您再抱下去,朝会就要迟了。”朱慕妍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笑着看他。

“迟了就迟了。”刘彻头也不抬,低头看着怀里的刘昭,“朕的女儿要抱,谁敢拦?”

朱慕妍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她看着刘彻抱着女儿的样子,心里软得像一团棉花。这个男人,在外面是杀伐决断的汉武帝,在家里,却是一个舍不得放下女儿的父亲。刘弘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根柳条:“母亲!你看!柳树发芽了!”

“那叫‘冒新芽’。”朱慕妍接过柳条,看了看,“春天来了,弘儿。”

“春天来了会怎么样?”

“春天来了,花会开,草会长,天气会变暖。你可以少穿一件衣裳,可以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那妹妹也可以出去玩吗?”

“妹妹还小,要等明年才能出去玩。”

刘弘看了一眼刘彻怀里的刘昭,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年带妹妹出去玩。”

朱慕妍笑了:“好。明年你带妹妹出去玩。”

二、空间的春天

当晚,朱慕妍带着刘彻一起进了灵泉空间。空间里的冬天已经过去了。穹顶上的金色光芒比冬天更亮了一些,像是春天把它唤醒了。桃林里的花又开了——不是一朵两朵,是整片整片地开,粉的、白的、粉白相间的,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颜色。

田野里,那些收割完的土地已经被翻过了——是空间自己翻的。泥土深褐色,湿润而松软,像是刚刚被春雨浸透。有一些新芽已经冒出来了,嫩嫩的、绿绿的,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一行。

“它又开始种了。”朱慕妍蹲下身,看着那些新芽,“冬天休息好了,春天就重新开始。”

刘彻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片正在苏醒的田野,又看了看那片盛开的桃林:“它永远不会停。”

“对。它永远不会停。它不会累,不会厌倦,不会放弃。它只是跟着季节走——春天种,夏天长,秋天收,冬天藏。然后等下一个春天。”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朕以前觉得,朕也是这样。”

朱慕妍抬起头看他。

“春天打仗,夏天练兵,秋天收粮食,冬天修整。一年一年,从来没有停过。”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一朵桃花,“但朕现在有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朱慕妍笑了:“那夫君每年春天都来这里停一停。”

“好。”刘彻握住她的手,“朕每年都来。”

三、刘弘的小心思

刘弘最近不太对劲。

他以前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每天只管跑、笑、追蝴蝶、摘荷花。但这几天,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像是在想什么。

朱慕妍注意到了,但没有立刻问他。她知道孩子有自己的心事,等他想说了,他会说。果然,第三天傍晚,刘弘磨磨蹭蹭地走到朱慕妍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母亲。”

“嗯?”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问。”

刘弘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髆弟……是母亲的亲生的吗?”

朱慕妍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髆儿不是母亲亲生的。但他现在是母亲的孩子。”

“那他以前是谁的孩子?”

朱慕妍想了想,决定告诉他一部分真相:“他以前是李夫人的孩子。李夫人去世了,父皇把他交给了母亲。母亲会好好待他,就像待你和继儿、昭儿一样。”

刘弘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会。他会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他是你的弟弟,永远都是。”

刘弘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那我要对他好一点。他以前没有母亲,他现在有了。他不能觉得我们不要他了。”

朱慕妍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把刘弘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弘儿,你是一个好哥哥。”

刘弘的脸红了,挣扎着从她怀里出来,转身跑了:“我去找髆弟玩了!”

朱慕妍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了。她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他学会了在意别人的感受。他学会了保护比他更小的人。他在成为他自己。

四、《大汉功臣录》续写

春天来了,朱慕妍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她重新坐到了书案前,继续写《大汉功臣录》。

她之前已经写完了萧何、张良、韩信、卫青、霍去病、张骞、苏武、霍光。现在她开始写那些她还没有写到的名字——周勃、陈平、曹参、灌婴、郦食其、陆贾、贾谊、晁错、周亚夫、窦婴、田蚡、主父偃、董仲舒、汲黯、桑弘羊、卜式、孔仅、杨可、赵禹、张汤……一个一个名字,像是一条长河里的石子,每一颗都有自己的形状和故事。

她写道:“有人被记住了,有人被忘记了。但他们都在那里——在大汉四百年里,做了他们该做的事。”

刘彻晚上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写完了周勃那一章。“今天写到哪里了?”

“写完了周勃,正在写陈平。”

“陈平——那个六出奇计的人?”

“对。”朱慕妍放下笔,“夫君记得他?”

“朕当然记得。大汉的功臣,朕都记得。”

朱慕妍看着他:“那夫君觉得,臣妾写得好吗?”

刘彻拿起她的手稿,翻了翻,然后说了一句:“朕觉得,你写得比史书好。”

“为什么?”

“因为史书只记了他们的功绩,你记了他们的‘活’。”他把手稿放下,“你写的周勃,不是史书上周勃——是朕能看见的周勃。”

朱慕妍笑了:“那臣妾继续写。”

五、春夜的约定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刘彻和朱慕妍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冒出的新芽。春天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慕妍,”刘彻忽然开口,“等昭儿长大一点,朕想带她去看边塞。”

“边塞?”

“对。朕想让她看看朕打下来的地方。看看那些草原、那些山、那些朕用半辈子守住的边界。”

“她还小。等她再大一些,夫君带她去。”

“你也去。”

朱慕妍转过头看他:“臣妾也去?”

“你去。你们都去。弘儿、髆儿、继儿、昭儿——一家人一起去。”刘彻看着远处的月光,“朕想让你们看看朕的天下。”

朱慕妍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那是他的天下。而她,是她天下的妻子。

远处传来一声蛙鸣,像是春天给的第一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