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入了夏。
石榴花开了满树。红艳艳的,一团一团缀在深绿的叶子中间,像谁打翻了胭脂盒。昭阳殿的窗子白天黑夜都开着,穿堂风裹着花香灌进来。长安五个多月了,不再满足于躺着,开始试着翻身,趴在软榻上努力撑起上半身,像一只小乌龟在练习抬头。
夏晚晴把他翻过来,他又翻回去,乐此不疲。萤蹲在窗台上看着,偶尔拍两下翅膀给他加油,长安就兴奋地扑腾得更厉害。夏晚晴靠在窗边写《甘泉宫笔记》第三篇,写的是甘泉宫后山那片松林——松针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褐色的毯子上。她写完一段,抬头看了看长安,正趴在那里跟萤“说话”,咿咿呀呀地,像是聊得很投机。
傍晚刘彻来的时候,长安正被翠屏扶着学坐,两条小短腿叉开着,身子摇摇晃晃像个小不倒翁。刘彻在他面前蹲下,长安看到他立刻咧嘴笑了,小手伸出来。刘彻没有抱他,而是伸出手指让他攥住,长安攥得紧紧的,像攥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会坐了?”刘彻问。
“不太稳,坐一会儿就倒。”夏晚晴走过来,“太医说要到六个月才坐得稳。”
刘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着长安。长安攥着他的手指摇了摇,往自己嘴里送。刘彻没有抽回来,任他啃了一会儿,才轻轻抽出来,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
“朕带他去院子里走走。”刘彻把长安抱起来,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长安在他怀里东张西望,石榴花、晚霞、飞过的鸟,什么都新鲜,什么都看不够。夏晚晴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院子里晚风很轻,石榴树的花影在地上晃着,长安的小手伸出去够树叶,够不着也不着急,就看着,像是在认真记住那片叶子的形状。刘彻走了一圈,在石榴树旁停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你娘给你取名叫长安。”他的声音很低,“你要对得起这个名字。”
长安当然听不懂,但他仰起脸看着父亲,笑了。
天幕之上。唐朝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坐在露台上,夏夜的风带着槐花的甜味。天幕上的画面是刘彻抱着长安在院子里走,晚霞在他们身后铺开。
“他长大了。”李世民说,“快半岁了。”
长孙皇后轻声说:“会笑了,会翻身了,会认人了。”
“汉武抱他的样子,不像皇帝。”
“他只是他父亲。”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灵公主、冰公主、颜爵、庞尊、毒夕绯看着天幕上那个在院子里走动的背影。月光洒在石榴花上。
“长安会翻身了。”毒夕绯说,“他学得好快。”
冰公主没有接话,但眼睛是亮的。颜爵收起扇子放在膝上。“他会长大的。会走路,会说话,会长成比谁都好的一个人。”
灵公主点了点头。“他有最好的父母。”
叶罗丽娃娃店。王默抱着罗丽,莫纱抱着荒石,陈思思端着咖啡杯。窗外是夏夜,窗内天幕的光映在她们脸上。没有人说话,但都在看。王默忽然说:“长安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回答她。但大家都在看——看他父亲抱着他走在石榴花影里的样子,看那些花和那些光,看着一切慢慢生长着。
夜深了。长安睡着了,小小的拳头举在耳边,嘴唇微微张着。夏晚晴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小脸上,睫毛的影子像两把小扇子。她伸手把他嘴边一缕翘起来的胎发轻轻压平,没有吵醒他。
她走到外间,萤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地桌上摊开的稿纸旁边,翅膀扇了扇收拢。她坐下来,拿起笔在《甘泉宫笔记》的末尾加了一行字:“立夏后十五日,入夏。石榴花开了满树。长安学会了翻身,趴着看萤在窗台上抖翅膀。很久以后他大概不记得这个夏天,但我替他记着。他的第一个夏天,花是红的,风是暖的。”
她放下笔,把稿纸收好。窗外夜色温柔,长安在里间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