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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医疗站

TNT时代少年团:七日蚀痕

天还没亮,短发女人就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拎着一盏应急灯,灯光从她身体两侧漫进房间,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丁程鑫,医疗站来人接了。”丁程鑫站起来,干草从衣服上簌簌往下掉。他拍了几下,没拍干净,不拍了。马嘉祺也从干草上站起来。“我送他。”

短发女人看着他。“甲等的人,早上有人来接。你现在出去,错过了时间自己负责。”马嘉祺没接话。他从丁程鑫身边走过,先出了门。丁程鑫跟上去。短发女人没有拦,应急灯的光晃了一下,稳住了。走廊里很暗,马嘉祺走在前面的轮廓在应急灯的余光里忽隐忽现。丁程鑫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脚步声在铁皮走廊里来回弹跳,像有人在追他们,又像有人在离开。

铁门外面停着一辆车,白色的,车顶上有一个红十字,油漆已经褪成了粉红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十字。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白大褂,白大褂下面是一双沾满泥的雨鞋,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丁程鑫”三个字,字写得很大,歪歪扭扭的。她看到丁程鑫出来,把硬纸板翻过去,背面写着“马嘉祺”三个字,一样歪歪扭扭的。

“哪个是丁程鑫?”她问。

“我。”

她把硬纸板折了两折,塞进白大褂口袋里。“上车。”

马嘉祺站在车门旁边,没有上车的意思。他看着丁程鑫,丁程鑫也看着他。车灯没开,只有应急灯的光从铁门里透出来,打在两个人脸上,半明半暗。马嘉祺的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伸出来。他站的位置离丁程鑫不远不近,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丁程鑫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汽油和烟味,座椅的皮面裂了,露出底下黄色的海绵。白大褂女人坐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往前冲了一下,稳住了。丁程鑫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还站在那里,应急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

车开了,拐了个弯,马嘉祺的影子被墙切断了。

医疗站在曙光城外围的另一头。车开了快二十分钟,穿过了一大片空地和几排低矮的平房,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停下来。楼外墙刷过白漆,但大部分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窗户上装着防盗网,网后面拉着窗帘,窗帘是蓝色的,洗得发白。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曙光城第一医疗站”,字是刻的,凹槽里填着红漆,漆已经干了,裂成了小块。

白大褂女人熄了火,拔了钥匙。“下来。”

丁程鑫跟着她走进楼门。走廊里的灯是日光灯,白得刺眼,和外面的应急灯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门上贴着科室名称:外科、内科、药房、隔离室。有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有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比车里浓了十倍,呛得人喉咙发紧。

白大褂女人在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贴着一张纸,手写的:“异能医疗组”。她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子上堆满了文件,有几本摊开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死的绿萝,叶子全黄了,但还立在土里没有倒。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戴眼镜,头发比登记时那个男人还乱,白大褂的扣子系错了位,领口一边高一边低。他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帽咬在嘴里,看到丁程鑫进来,把笔从嘴里拿出来。“丁程鑫?”

“嗯。”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对白大褂女人说,“谢了,赵姐。”白大褂女人点了下头,走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丁程鑫和这个男人。男人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病历本,翻开,在封面上写下日期,然后写下“丁程鑫”三个字。字迹和硬纸板上的完全不一样——硬纸板上是歪歪扭扭的,病历本上的字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我叫顾深。”男人没有抬头,“你的异能是精神系和治愈。我需要知道这两项能力的边界在哪里。”

丁程鑫没说话。顾深等了几秒,抬起头。“就是你需要告诉我,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比如治愈——能愈合多深的伤口?能修复内脏吗?能断肢再生吗?感染清除的极限是什么?”

“伤口不深可以。内脏没试过。断肢不行。感染清除过一次,差点没命。”顾深的笔在病历本上快速滑动,字迹依然工整。丁程鑫看着他写,等他写完了,才问:“你是医生?”

“我是研究异能的人。”顾深把笔帽套上,“在这座城里,研究异能算医生。”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手环。和之前那个一样,黑色塑料,正面有一小块屏幕。他推过来。“换掉你手上那个。医疗站专用的,功能多一些。”

丁程鑫把手上的手环摘下来,换上新的。屏幕亮了:“编号:M-0098。姓名:丁程鑫。类型:精神系/治愈。等级:乙等。”

“M代表医疗站。”顾深把旧手环收进抽屉,“从今天开始你在这里工作。工作内容是配合我做异能研究,报酬是每天两顿饭,一个床位,还有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透明的,里面装着十几粒白色药片。“止痛药。你后脑勺的伤口在愈合,但神经受损,会疼很久。一天一粒,不要多吃。”

丁程鑫接过药瓶。“我需要做什么?”

“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有人会来医疗站报到,你需要对她们使用治愈能力。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记录数据。”顾深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赵姐会带你去找床位。明天早上八点,来这里找我。”

赵姐在走廊尽头等他。她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白大褂也换了,还是白大褂,但这件没有泥。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走在前面,带他上了二楼。走廊两边还是一扇扇门,但门上的标签不一样了,不再是外科内科,是一串串编号,M-001、M-002,一直到M-020。

赵姐在M-009门前停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是叠好的,白色的,叠得很整齐,棱角分明。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一朵已经褪色的牡丹花。窗户有防盗网,网后面没有窗帘,能看到外面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

“就这里。”赵姐把钥匙递给他,转身走了。

丁程鑫走进去,关上门。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很小。但比铁皮房好。有床,有门,有窗,有钥匙。他坐到床上,床垫很薄,弹簧硌着大腿。他把药瓶放在桌子上,搪瓷杯旁边,然后躺下来。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日光灯管暗着,灯罩里有一只飞虫的尸体,干了,贴在灯管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铁皮房的那扇门,马嘉祺站在门口,应急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说“注意安全”,没有说“等我”。他只是站在那里,点了点头。丁程鑫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他睁开眼,看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