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房里的光线在变。早晨进来的时候,从小窗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到了中午变成了惨白,现在开始往黄里走。丁程鑫靠着墙,看着那块光斑从门口慢慢挪到墙角,又慢慢变小。他在地上用干草做了个记号,不是标记时间,是找点事做。不做点事,就会想别的。
刘耀文在房间里走了很久了。从门走到窗七步,从窗走到门七步,来回走,铁皮地面被踩得咚咚响。张真源让他别走了,他停了几分钟,又开始走了。不是不听话,是坐不住。严浩翔靠在角落里,把折叠刀拔出来一寸又插回去,拔出来一寸又插回去,频率和心跳差不多。宋亚轩蹲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贺峻霖一直坐在窗下面听,偶尔说一句“有人经过”或“有人在跑”,大多数时间沉默。马嘉祺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很浅,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丁程鑫把干草上的记号抹掉了。没有意义。时间在走,不需要用干草来证明。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前面的步子大,后面的步子碎。刘耀文停下来,手已经摸到了钢管。门锁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短发女人站在门口。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白色衣服,和登记时那个不一样,更年轻,脸很圆,手里抱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等级评定”四个字。
“结果出来了。”短发女人走进来,站在房间中央,面对七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丁程鑫,精神系,治愈,乙等。”没有停顿。“马嘉祺,风系,甲等。刘耀文,光系,甲等。张真源,念力,乙等。贺峻霖,听觉,丙等。严浩翔,雷系,甲等。宋亚轩,暗物质,未评级。”
念到宋亚轩的时候,她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个圆脸男人手里的铁皮箱子晃了一下。没有人说话,铁皮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风从屋顶铁皮接缝处钻进来的声音,尖细的,像哨子。刘耀文第一个开口。“未评级是什么意思?”
短发女人把纸折了两折,塞回口袋。“就是评不了。”
“为什么评不了?”
“仪器测不出来。”她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圆脸男人。圆脸男人把铁皮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台机器,屏幕很小,按钮很多,线缆缠成一团。他蹲下来,按了几个按钮,屏幕亮了,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字:“信号超载”。
刘耀文看着那行字。“这什么意思?”
圆脸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就是超过了仪器的测量上限。这台机器最高能测到s级,超过s级就显示这个。”他说完,飞快地看了一眼宋亚轩,然后把视线缩回去了,像被烫了一下。
刘耀文也看了一眼宋亚轩。宋亚轩蹲在角落里,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严浩翔站在他旁边,手从折叠刀上移开了。
短发女人重新开口。“甲等去内城,乙等留外围,丙等有安排。未评级——”
“未评级跟我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迷彩夹克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他站在门框正中间,两只手插在迷彩裤口袋里,目光从七个人脸上扫过,和刚才在测试场上一样快,一样不留痕迹。
“宋亚轩。跟我走。”
严浩翔往前走了一步。“去哪?”
迷彩夹克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站在那里,整扇门都是他的。不需要回答,不需要解释,他说的就是答案。
宋亚轩从角落里站起来。他没有看严浩翔,没有看任何人。他走到迷彩夹克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他比迷彩夹克高,但他低着头,像是矮了半个头。
“走。”迷彩夹克转身。宋亚轩跟了上去。严浩翔往前迈了一步,刘耀文拉住了他。不是抓住,是按住。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严浩翔的手臂在抖,刘耀文的也在抖,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宋亚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和迷彩夹克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然后没有了。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工业的气味。严浩翔甩开刘耀文的手,没说话,走到角落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折叠刀掉在地上,没有捡。
刘耀文看着那把刀看了几秒,弯腰捡起来,合上,放在严浩翔脚边。然后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走廊。走廊空了。他转回来,靠着门框,钢管横在膝盖上,低着头。
张真源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贺峻霖从窗边站起来,走到墙角,面朝墙站着,肩膀绷得很紧。丁程鑫靠着铁皮墙,手心里全是汗。他看着马嘉祺。马嘉祺坐在干草上,背靠着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登记的时候一样,和测试的时候一样,和昨晚在天台上说“我在骗你”的时候一样。那层壳没有裂。
短发女人还站在原地,手里那张纸已经塞回了口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不是掏东西,是攥拳。
“甲等的人,明天早上有人来接。乙等和丙等今晚就有安排。”她顿了顿。“丁程鑫,你今晚去医疗站报到。”
丁程鑫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是医疗站”,没有问“医疗站在哪”。只是点了下头。
短发女人转身走了。圆脸男人把铁皮箱子抱起来,跟在她后面。门没有锁。
房间里剩下六个人。
刘耀文从门口走回来,在干草上坐下。钢管放在手边,没有绑回背上。张真源坐在他对面,把眼镜摘下来擦,擦了又戴,戴了又摘。贺峻霖面朝墙站着,没有转过来。严浩翔蹲在角落里,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动。
马嘉祺从干草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不是锁,是关。
丁程鑫看着他的背影。马嘉祺关上门之后没有转身,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站了几秒。然后他松开手,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六个人。铁皮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各自的心跳。
丁程鑫靠着墙,后脑勺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不是剧痛,是钝痛,像有人用手指按着伤口往里压。他看着对面墙上的那扇小窗,窗外的天色从黄变灰,从灰变暗。天要黑了。宋亚轩走了。他不知道宋亚轩被带去了哪里,不知道迷彩夹克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知道明天早上来接甲等的人是谁,不知道医疗站在哪。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从醒来就知道。他没有忘记。马嘉祺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和之前一样。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两只手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那双手没有在抖。那双手很稳。
丁程鑫看着那双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看向那扇关上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亮亮的,和早上一样。但那道光已经不是早上的那道光。天在变,光也在变。
夜来得很快。铁皮房里的光线从灰变黑,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没有人去开灯——没有灯可开。黑暗中,干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翻了个身,有人换了个姿势。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
丁程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的后脑勺不疼了,但他睡不着。不是不困,是不敢睡。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天亮,也许是等一个声音,也许是等那扇门再次打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那扇门。门缝里的光已经灭了。走廊的灯关了。
很久之后,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他没关门。”是刘耀文。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人接话,但丁程鑫听到了。刘耀文说的不是门,是严浩翔没有关上的那个声音——他喊“亚轩”的时候,声音没有关住,漏出来了。那个声音很小,但在铁皮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严浩翔没有回应。黑暗中只有干草的窸窣声和呼吸的潮水。丁程鑫闭上眼睛。那扇门在他脑海中关上了。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