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花间,风平浪静。
庾依尚且不知暗处有人恶意构陷,高处有人为她掀翻规矩,雷霆护短。
她依旧安静立在荷丛边,闲看池水涟漪,心境平和无波。
不过片刻,西侧廊下的几位御史属官,神色局促匆匆走来。
原本落笔的纪要文书,已然全数撕毁重拟,纸上所有恶意构陷的字句,尽数清零,不留半点痕迹。
属官行至花间,对着那抹月白身影,神色恭敬,深深躬身行礼。
姿态谦卑,全然无半分此前的审视与记录的凝重。
“我等记录疏漏,失察失礼,惊扰庾小姐清白,特此致歉,今日宴集纪要,已然重核重拟,公正无偏,绝无半分偏颇流言,还小姐清白。”
突如其来的躬身致歉,瞬间惊懵周遭所有人。
四散闲谈的世家公子,贵女尽数侧目,满脸错愕。
方才还暗藏风波,隐有危机的礼法记录,怎么转瞬之间,官员当众致歉,彻底清零风波?
苏婉柔立在人群后方,亲眼目睹这一幕,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敢置信,浑身发抖。
她明明借礼法为名秉公直言,明明拿捏住了最堂皇的把柄,为何不仅没能构陷成功,反倒让官员当众致歉彻底翻盘?
下一瞬,苏家下人匆匆跑来,面色慌张,在苏婉柔耳边低声急报:
“小姐!不好了!东宫传口令,陛下与太子知晓今日之事,斥责小姐私怨徇私、妄议构陷!太子殿下下令,命您即刻回府禁足三月,所有朝野雅聚,尽数除名!”
轰!
一语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苏婉柔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禁足三月!
永久除名朝野宴集!
等同于彻底毁掉她所有的圈层地位、婚嫁前程、世家声望!
她是礼部尚书嫡女,素来靠圈层声望,宴集人脉立足,一旦被永久除名,从此便是京城贵女圈的笑话,再无立足之地!
怎么会?!
太子竟然为了庾依,不惜公然破格,干预朝堂文书,严惩名门嫡女!
不惜落下徇私护短的话柄,也要护她周全!
这一刻,苏婉柔终于彻底明白。
她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
她以为的储君分寸,礼法桎梏,在绝对偏爱面前,一文不值。
裴鹤渲对庾依的偏护,早已超越所有规矩所有礼法所有朝野制衡。
他是真的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地独护她一人。
紧随其后,今日所有抱团附和暗中刁难庾依的贵女,纷纷收到家族传信,尽数被家中长辈勒令即刻离宴,闭门思过,永久禁止参与京城雅聚。
短短半柱香时间。
一场小小的贵女口舌之争,彻底掀起京城圈层大地震。
发难者禁足除名,附和者尽数封杀,构陷者全盘溃败。
风声席卷全场,所有人彻底骇然。
所有人终于真切看清,庾依,不是依附任何人的棋子,不是投机取巧的庶流贵女。
她是东宫储君,愿意颠覆规矩,雷霆杀伐,掀翻圈层,独护一生的例外。
花间微风轻拂,月白衣裙轻轻摇曳。
庾依看着眼前官员恭敬致歉,身后人心惶惶,全场死寂震动的模样,眸光微微一动,瞬间洞悉所有前因后果。
她抬眸,遥遥望向荷塘最高处的主亭。
隔着十里清风,万顷荷浪。
恰好对上少年太子遥遥凝望的深邃眼眸。
他立在万人之巅,眼底寒凉杀伐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无声的纵容与笃定。
简简单单遥遥一眼,无声诉说千言万语。
有我在,无人可污你清白。
有我在,无人敢伤你分毫。
世间所有风雨恶意,我尽数为你挡下。
庾依心头轻轻一颤,心底百感交集。
她步步谨慎,处处蛰伏,苦心经营以求自保。
却从未想过,有人会站在最高处,为她横扫所有晦暗,清算所有恶意,护她一世清白安稳。
温柔是真。
偏私是真。
杀伐护短,亦是真。
这场始于算计博弈的相遇,终究在一次次拉扯,一次次护持,一次次双向试探里,悄然变质。
棋逢对手的欣赏,早已悄然酿成独一无二的执念。
荷塘风起,满目芳华。
万人喧嚣尽散,风波尘埃落定。
从此,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东宫执棋者,执天下棋局,掌万民浮沉。
独偏爱侯府庾依,宁负规矩,不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