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亭之上,清寂无风。
裴鹤渲凭栏远眺,眸光始终落在花间那抹安然恬淡的月白身影上,眼底温柔缱绻,绵长无声。
李全立在身侧,耳力过人,将西侧廊下苏婉柔的一番构陷,属官的落笔记录,听得一清二楚。
心底骤然一紧,当即低声急报:“殿下!不好!苏婉柔私怨作祟,借礼法之名,向御史属官恶意构陷庾小姐,暗指小姐魅惑储君,搅动皇子纷争,败坏风纪,属官已然落笔存档!”
此言一出,亭中温柔氛围瞬间碎裂。
方才尚且眼底含暖,唇角带笑的少年太子,周身温度骤然一寸寸降至冰点。
那是一种骤然收敛所有温情,褪去所有病弱温柔的寒凉戾气。
常年蛰伏隐忍,执掌暗局,翻覆人心的杀伐气场,无声铺开,压得人呼吸凝滞。
他素来淡漠待人隐忍有度极少动怒。
唯独牵扯到庾依的恶意构陷,能瞬间挑动他深藏多年的嗜血锋芒。
魅惑储君?
搅动纷争?
败坏风气?
何其荒谬,何其歹毒,何其小人之心。
他亲眼所见,她守心守拙,清白自持,不争不抢,步步安分。
是旁人步步紧逼,次次刁难,处处算计,将她强行裹挟入局。
是他一次次主动窥探,主动试探,主动偏私,主动羁绊。
从头到尾,是他执念于她,是他偏爱于她,与她半分无责。
这群庸碌世人,眼盲心瞎、嫉妒作祟,不敢非议储君,便将所有脏水,所有罪责,所有恶意,尽数泼向那个最清白最安分的姑娘。
用最堂皇的礼法,行最卑劣的构陷。
“笔落何处?”
裴鹤渲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沙哑,却冷得刺骨,字字带着雷霆将至的威压。
“西侧廊下,执笔归档,即刻便要录入今日宴集纪要,递呈宫中。”李全低声回话。
“毁档。”
裴鹤渲不假思索,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强势至极。
“今日所有涉及庾依的偏颇记录,恶意批注,一字不留,尽数抹去,原有纪要,悉数作废,重拟全文。”
“但凡敢妄笔构陷,私心归档者,尽数记下名姓。”
李全心头一震,即刻领命:“奴才遵旨!”
储君当众下令,强行干预史官记录,是极度破格,极度护短的举动。
从古至今,无人敢为一介世家女子,动朝堂归档文书。
可裴鹤渲毫不在意。
礼法规矩,朝野流言,世人非议,于他而言,皆可抛可破可废。
他的人,清白自持,轮不到旁人恶意抹黑污言构陷。
谁敢污她一分,他便颠覆所有规矩,尽数清算。
就在李全即将动身之际,裴鹤渲漆黑眸底寒芒再盛,追加一句,字字雷霆:
“传我口令。”
“礼部尚书之女苏婉柔,心怀私怨借公徇私,妄议储君构陷无辜,败坏圈层风气,即日起禁足府中,闭门思过三月,取消一切朝野宴集资格。”
“另外,今日席间随声附和,抱团刁难庾氏,暗中散播流言的贵女,尽数记名。”
“往后京城所有官方宴集,世家雅聚,永不录用永不邀见。”
一声令下,便是彻底封杀永久惩戒。
不留情面,不留余地,雷霆手段,绝不姑息。
他素来温和隐忍,不轻易动杀伐。
可护短之心,极致偏执。
旁人伤他谤他算计他,他皆可一笑置之从容隐忍。
旁人敢动他放在心上倾力护持之人,他便掀翻规矩,雷霆清算绝不手软。
李全心神大震,躬身领命:“奴才即刻督办!”
无人知晓,片刻之间,东宫已然降下雷霆清算。
一场由嫉妒滋生的卑劣构陷,换来的是数位名门贵女的终身封杀,苏家嫡女的体面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