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闺阁女子,被皇子当众这般诘问,必然慌乱失措,只能软声妥协、刻意示好。
庾依分毫未乱。
她抬眸,眸光澄澈干净,眉眼温柔,语气轻柔却坦荡无比,当众从容回话:
“殿下说笑了。”
“从前臣女年少懵懂,行事莽撞,对殿下多有僭越失礼之处,承蒙殿下宽宥包容,是臣女之幸。”
“历经生死一劫,臣女幡然醒悟,知晓君臣尊卑有别,恪守本分、安分守礼,是为人臣女的底线,并非生分,只是守礼而已。”
字字温柔,字字坚定。
再次当众复盘切割。
不是我无情,是我懂事。
不是我生分,是我守礼。
将所有薄情寡义的质疑,尽数化作知礼守分的通透。
既给足了五皇子皇子颜面,又彻底堵死了所有暧昧纠缠的余地。
温柔一刀,不见血光,却刀刀致命。
裴景明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硬在唇角。
他预想了无数种她的反应,慌乱、愧疚、羞涩、软化。
唯独没想过,她会这般坦荡通透、滴水不漏,当众将他所有的试探,轻轻化解,反将他架在“逼迫守礼臣女”的尴尬境地。
周遭众人目光微妙,已然看出端倪。
今日这场对峙,五皇子,再输一筹。
裴景明心底怒意滋生,却碍于众人视线,无法发作,只能强行维持风度,硬着头皮笑道:“妹妹知礼通透,是本王狭隘了。”
“殿下言重。”庾依微微垂眸,谦逊有礼,不再多言。
不纠缠,不辩驳,不恋战。
点到即止,全身而退。
简简单单几句对话,彻底稳住中立安分人设,再次当众斩断所有旧情羁绊。
远处主亭之中。
裴鹤渲凭栏远望,将这一幕明面拉扯尽收眼底。
看着少女温柔从容、步步为营、轻描淡写化解困局的模样,他漆黑的眸底,兴味愈发浓郁,唇角的笑意温柔又深沉。
好一个守礼而已。
好一个进退有度。
短短数语,四两拨千斤,化解皇子施压,稳住自身名声,赢得全场尊重。
演技顶尖,心性顶尖,格局顶尖。
这场明面棋局,她下得,太漂亮。
“殿下,五皇子彻底落了下风,全程被庾小姐拿捏节奏。”李全低声感慨。
裴鹤渲淡淡应声,声线温柔缱绻,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宠溺:“嗯。”
“她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从来都是这般。
看似温顺被动,实则永远掌控全局。看似身处棋局夹缝,实则永远潇洒自如。
微风拂过荷塘,荷香漫溢。
月白少女立于繁花碧水之间,温柔恬淡,与世无争。
可唯有高处静静凝望的执棋者知晓,这片温柔皮囊之下,藏着最清醒的野心,最顶级的博弈,最从容的掌控。
他,端坐棋局顶端。
心甘情愿,看她步步生辉,看她挣脱宿命,看她于乱世修罗场,活出独属于她的万丈光芒。
只是无人知晓,他静静凝望的眼眸深处,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棋局探究。
有什么东西,早已越过算计、越过试探、越过博弈。
悄然生根,暗自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