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清和殿。
夜深人静,药香袅袅。
裴鹤渲斜倚在藤榻之上,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他苍白清俊的面容上,衬得眉眼温润如玉,宛若不染尘俗的谪仙。
唯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藏着洞悉世事的寒凉与兴味。
李全躬身立在一旁,将这两日永宁侯府的所有动静,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地尽数禀报。
“殿下,两日之内,庾小姐深居简出,无半分异常举动,从未会客,从未外出,安分静养,一如寻常闺阁贵女。”
“她安置在市井的隐秘人手,暗中动作频繁,匿名出手,以极低价格,分批接手三皇子两处绸缎庄,四皇子一处贡茶行,全程层层中转,无痕无迹,无人可溯源。”
“除此之外,拆分五千两私银,以月息两分五的利息,私下借贷与三皇子周转,悄无声息吃进高额利息红利。”
李全说完,垂首静待吩咐,心底却满是震撼。
这位庾小姐,实在太过可怕。
手握皇子罪证,不发难、不制衡、不站队,既不依附东宫,也不针对任何人,反倒安安静静,借着把柄优势,悄悄收割皇子红利,闷声发大财。
隐忍、冷静、贪心却不冒进、胆大且心细。
全程低调至极,若非东宫暗线遍布京城,全程紧盯,无人能察觉半分异常。
藤榻之上,裴鹤渲良久无声。
他垂着长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枕,苍白的唇角,一点点勾起极深极温柔的笑意。
笑意澄澈,却藏着极致的欣赏与沦陷。
果然。
他就知道,她不会让他失望。
他赠出那盒罪证筹码之时,便预想过无数结局,唯独没有预想过这般最通透的答案。
她不入局,不博弈,不结党,不树敌。
只用一份旁人避之不及的烫手罪证,化作最稳妥的敛财利器,悄无声息收割红利,夯实自身底气。
世人争权,她争财。
世人争位,她争安。
世人深陷棋局厮杀,她立于局外,坐收渔利。
清醒得透彻,自私得坦荡,聪慧得惊人。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裴鹤渲低声轻喃,声线带着惯有的病弱沙哑,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欢喜。
他原本赠出筹码,是想试探她的野心,逼她入局对弈。
可她偏偏跳出所有预设,不按常理出牌,将他的试探之局,化作自己的敛财之路。
不做任何人的棋子,不卷入任何纷争,安安稳稳发育,踏踏实实变强,安安心心赚大钱。
这般心性格局,远超朝中所有皇子,远超世间所有权贵女子。
“殿下!”李全忍不住低声开口。
“庾小姐借皇子软肋牟利,悄然蚕食诸位皇子财力,长此以往,诸位皇子实力受损,于殿下夺嫡大业,实为有利,只是庾小姐这般藏拙蓄力,不受掌控,是否需要稍加制衡?”
东宫暗线遍布,无人能逃过窥探,可这位庾小姐,始终游离在掌控之外,太过自由,太过神秘。
未知,便是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