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晚春的景致最是繁盛。
庭院里海棠落尽,石榴初绽,灼灼红蕊缀在青枝之间,本该是明媚烂漫的光景,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处处藏着人心博弈的伏笔。
自东宫内侍探视离去后,庾依便彻底闭门谢客。
她谨遵自己定下的蛰伏之规,三日不出庭院半步,日日静坐看书、静养调息,将一个安分守己、娴静温婉的世家贵女扮演得淋漓尽致。
府中上下无人察觉分毫异常,只当她是落水大病之后性情愈发沉静,唯有贴身的青黛心知肚明,自家小姐是在避锋芒,敛踪迹,躲开京城这场无形的风波。
永利钱庄崩塌的余波尚未彻底平息,三皇子、四皇子折损银两,日日面色阴郁;五皇子裴景明更是因为八万两私产尽数被套牢,怒火攻心,连日在府中迁怒下人,戾气丛生。
原著里的这个时节,原主庾依本该心疼裴景明,主动变卖自己的首饰私产,为他填补亏空,心甘情愿做他夺权路上的垫脚石与提款机。
可如今,换了内里灵魂,这般愚蠢至极的行径,庾依半分不会再做。
不仅不做,她还要亲手斩断这段原著绑定的孽缘,彻底撕碎“五皇子爱慕者”的标签,跳出所有人既定的认知桎梏。
午后暖阳正好,院落静谧,蝉鸣初起。
庾依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古卷,姿态慵懒闲适,眉眼恬淡无争。
看似沉浸书卷,心底却早已将后续布局梳理得一清二楚。
裴鹤渲已经盯上了她。
这位顶级执棋者耐心极强,观察力极致,如今暂时按兵不动,看似放任她蛰伏,实则暗线从未停歇,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既然如此,她便顺着所有人的心意演戏。
对外,她是不问世事、清心寡欲、大病初愈的温顺贵女,无野心、无算计、无城府。
对内,她悄悄积蓄财力、沉淀信息、观望局势,静待最佳的破局时机。
眼下,第一个必须彻底清理的障碍,就是五皇子裴景明。
这个男人虚伪自私野心勃勃,视原主的情意与侯府的势力为囊中之物,是前期最容易黏上来,最容易拖累她的棋子。
想要彻底清净发育,必先甩开裴景明。
“小姐,外头管事来报,五皇子殿下今日再次遣人送来了厚重赏赐,一车的珠宝首饰,珍稀绸缎,还有上好的滋补药材,说是听闻您静养多日,特意送来慰藉。”
青黛轻步走入暖阁,低声回禀,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
前几日五皇子接连递帖邀约,都被小姐以身体未愈尽数回绝。
如今对方不死心,直接重金馈赠,摆明了是不死不休,执意要绑定与侯府与小姐的关系。
庾依闻言,翻卷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冷嘲。
裴景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永利钱庄亏空八万两,正是财力大损,急需拉拢势力填补缺口的时候。
永宁侯手握京畿部分兵权,家底殷实,是他眼下最稳妥的靠山。
他送重金、示温柔、装深情,无非是想复刻原著剧情,用几分廉价的温柔和物质,哄得侯府倾心相助,哄得她心甘情愿倾尽私产,为他的野心买单。
可惜,他找错了人。
“东西呢?”庾依抬眸,语气平淡无波。
“都堆在府前院中,管事等候小姐示下。”
“全数退回。”庾依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分毫不留,原样送回五皇子府。”
青黛微微一愣:“全数退回?小姐,那些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宝,这般直接退回,会不会太过生硬,彻底得罪五皇子殿下?”
在大靖朝堂,皇子示好,世家婉拒已是失礼,尽数退回赏赐,更是直白的不给颜面,极易结下嫌隙。
“就是要得罪。”
庾依放下书卷,眸光澄澈清冷,字字清晰:“从前世人皆传我倾心五皇子,对他痴心一片百般顺从,如今我尽数拒之,便是要告诉所有人,从前的情意早已消散,往后我庾依,与五皇子再无半分牵扯。”
她要的就是撕破假象,彻底切割。
与其半推半就,暧昧不清,被旁人持续绑定在五皇子的阵营里,不如干脆利落态度决绝,斩断所有牵连。
在皇子夺嫡的棋局里,不站队,就是她最好的自保。
裴景明想利用她,那她便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