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六,

他什么时候来的?


凌晨一点十七分。

给你盖完衣服之后蹲在你面前看了你三分二十八秒,然后回修复室继续工作到凌晨三点,现在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觉。
🍉🍉
宋亚轩的脸“唰”地红了。
你数这么清楚干什么?!


是你问的。
宋亚轩把脸埋进大衣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大衣叠好放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严浩翔说“早啊严老师”。
但他又舍不得——舍不得这件大衣,舍不得上面残留的温度和气味,舍不得那种被人悄悄照顾的感觉。
他在太师椅上又躺了十分钟,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把大衣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椅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院。
修复室的灯还亮着。
宋亚轩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尊永乐甜白釉观音像还在工作台上,绒布半盖着,露出一截莹白的瓶身。
工作灯开着,光晕收得很小,只照亮了台面的一小块区域。
但严浩翔不在。
隔壁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宋亚轩推门进去,看见严浩翔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睡着了。
不是那种警惕的、随时会醒的浅眠,而是真正的、深沉的睡眠。
他的眉头是舒展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梦里还在思考什么。
宋亚轩蹲在沙发边,像严浩翔昨晚看他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严浩翔的脸。
在琉璃厂巷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觉得严浩翔像一件精心修复过的瓷器——有裂痕,有修补的痕迹,但依然贵重得让人不敢触碰。
现在近距离看,他才发现那些“裂痕”在哪里。
眼角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薄薄的茧,是指常年握刻刀留下的。
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经常皱眉的人才有的痕迹。
这些痕迹每一道都在说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叫“严浩翔受过的苦”。
宋亚轩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
他慢慢地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备用的薄毯,轻轻地盖在严浩翔身上,把边角仔细地掖好。
然后他走出休息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清晨的院子很安静,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伸展开来,像是一幅简洁的素描。
墙角的那丛翠竹倒是还绿着,被昨夜的北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每一片叶子都还在。
宋亚轩站在院子中间伸了个懒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宋少爷,周建国只是开始。不想惹麻烦的话,那尊观音像最好尽快处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