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贰佰壹拾·小寒

十二月十五，小寒。

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段日子。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窗外的风整夜地刮，吹得窗纸鼓起来又凹下去，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常云袖早上醒来的时候，被窝里暖融融的，弗陵睡在她身边，小脸烘得红扑扑的。她侧头看了一眼，小家伙呼吸均匀，小嘴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她轻轻起身，披了厚衣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纸往外看——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前几日下的雪还没化尽，又覆了一层新的。石榴树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刘彻也醒了，靠在榻头看她。“冷吗？”

“还好。”她拢了拢衣襟，“今日小寒，该冷。”

刘彻起身走到她身后，从背后伸手拢了拢她披着的衣裳。“小寒大寒，冷成一团。你今日别出殿了，要什么让青萝去拿。”

“臣妾还想去看看书坊。”

“天冷，过几日再去。”

常云袖想了想，没有坚持。她转过身，看着他，“那臣妾今日在殿里把《岁时记》剩下的几篇理一理。小寒这篇还差一段收尾，臣妾想今天写完。”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贰佰壹拾壹·冬藏

早饭过后，刘髆去太学了，他如今是太学里年纪最小但最认真的学生之一，先生们对他评价都不错。刘欣裹得圆滚滚的，在殿内跑来跑去。她最近迷上了“照顾弟弟”这件事，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摇篮边看弗陵醒了没有，如果醒了就跟他说一会儿话，如果没醒就坐在旁边等。

今天弗陵醒得早，刘欣趴在他摇篮边，一只手搭在摇篮边上，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拳头。“弗陵，今天冷。姐姐给你捂捂。”她把自己的小手盖在弟弟的手上，暖了一会儿，又拿开看看，“还凉吗？”弗陵当然不会回答，但小手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刘欣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姐姐再给你捂捂。”

常云袖坐在案前，铺开纸，拿起笔，继续写《岁时记》的小寒篇。她写道：“小寒时节，天寒地冻，万物敛藏。农人歇冬，蓄积肥力，以待春耕。此时宜食温补之物，羊肉、红枣、生姜，以御寒气。”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小儿宜暖足，老人宜护背。天虽寒，心要暖。”

她放下笔，看着这几行字，觉得还差些什么。想了一会儿，又提笔添了一段：“小寒虽冷，然阳气已动。雉始雊，鹊始巢。鸟兽尚知迎春，人岂可无望？”写完，她读了一遍，觉得满意了，将纸稿放在一旁晾着。

刘欣跑过来，踮着脚尖看案上的纸。“母后，这是什么？”

“这是书。写小寒的。”

“小寒是什么？”

“小寒是冬天里的一个节气。很冷的时候。”

刘欣想了想，“那弗陵冷吗？”

“弗陵在殿里，有炭火，不冷。”

刘欣点了点头，又跑回摇篮边看弟弟去了。常云袖看着女儿的背影，拿起笔，在纸稿的末尾又添了一行：“萱儿问，弗陵冷吗。答曰：不冷，殿中有火，心中有暖。”

她放下笔，自己也笑了。

贰佰壹拾贰·书坊冬事

虽然常云袖没有去书坊，阿福还是托人送了一封信来。信中说，小寒前后街上人少，书坊的生意淡了一些，但抄书的人没有歇着，趁着闲时多抄了几卷。城南那家书铺又来问新的志怪集子，阿福回说开春后能出。《长安新声》最新一期已经编好了，收了一篇写小寒的短文和几首民间歌谣，问常云袖要不要过目之后再印。

常云袖让青萝回话：不必等，直接印。又让人带了一句话给阿福——“天冷，给抄书的人多添些炭火，三餐加些热汤。辛苦一年了，年关前每人多发一个月的工钱。”

阿福得了话，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托人回话说“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常云袖靠在案前，将写好的小寒篇收进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攒了不少稿子，从立春到冬至，厚厚的一沓。等大寒写完，就可以合编成册了。

贰佰壹拾叁·夜

入夜后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常云袖让人在殿内多添了一盆炭火，将弗陵的摇篮挪到离火盆稍远但又不至于太偏的位置。刘欣今晚不肯回偏殿睡，说要陪母后和弟弟。常云袖拗不过她，让她在榻边铺了一张小褥子，她蜷在上面，盖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弗陵也睡了。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和窗外风声的呜咽。常云袖坐在榻边，手里握着玉钩，闭着眼睛，将意识沉入灵泉空间。空间里的草地还是青绿的，灵泉的水面泛着柔和的光，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她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关于冬季养生的小册子翻了几页，记了几条，又放回去。她站在书架前，看了一会儿那些安安静静立着的书册，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刘彻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摇篮里熟睡的弗陵。“睡了？”

“嗯。萱儿也睡了。”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榻边小褥子上蜷着的刘欣，没有说话。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寒过了，再过半个月就是大寒。大寒之后，就是立春。”

“嗯。春天会来的。”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每年都是这么说的。”常云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因为每年春天都会来。”

刘彻没有接话。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拢进怀里。窗外北风呼啸，殿内炭火暖融融的。弗陵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嘴动了动，又安静了。刘欣在小褥子上蜷了蜷，把被子裹紧了些，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常云袖闭上眼睛，听着刘彻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小寒的夜很长，风很大，天很冷。但她在他的怀里，孩子们在身边。这就够了。

天幕之下

壹·大明·应天府

天幕上，一家人围坐在炭火边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小寒了。最冷的时候。”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她的日子，过得安稳。”

贰·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窗前。“小寒大寒，冷成一团。但她有家人围着。”

叁·东宫·刘询

东宫的院子里，风刮得紧。刘询站在窗前看了看暗沉的天色，转身回了屋里。小寒这天，他也裹得暖暖的。

肆·叶罗丽仙境

王默双手托腮，“小寒了，天好冷啊。”

伍·活佛济公·灵隐寺

济公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天幕上那一家人在炭火旁的身影，双手合十。“小寒。冷到极处，便是回暖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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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正殿，夜深了。常云袖蜷在刘彻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小寒的夜很长，但她知道，再过几天，大寒一来，春天就真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