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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常云袖

十一月中,冬至。

这是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天亮得最晚,暮色来得最早,太阳像是只在天上露了个脸,便匆匆落了下去。但冬至也是阳气初生的日子,过了这一天,白昼就会一天比一天长。常云袖一早醒来,窗外的天还暗着,只有东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线微光,薄薄的,淡淡的,像是谁用一支极细的笔在夜幕边缘画了一道金线。

弗陵醒了,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常云袖把他抱起来喂奶,小家伙靠在她怀里,吃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她低头看着儿子的脸,忽然想起去年冬至——那时候刘欣还小,弗陵还没出生,她在宣室殿里炖了一锅热汤,和刘彻、髆儿、萱儿一起吃的。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多了弗陵。

“母后!”刘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已经自己穿好衣裳了,如今六岁半的他做起事来利索了许多,“今日冬至,儿臣去太学之前想先给父皇母后请安。”

“进来吧。”

刘髆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儿臣给母后请安。祝母后冬至安康。”

“髆儿也安康。”常云袖笑着看他,“今日下学早些回来,母后炖羊肉汤。”

“好!”刘髆眼睛亮了,又跑出去上太学了。刘欣也被青萝抱进来了,她裹着厚厚的棉袄,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一进门就跑到榻边看弟弟。“弗陵,今天是冬至!你知道吗?冬至要吃好吃的!”

弗陵被她凑近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嘴瘪了瘪,但没有哭,只是眨着眼睛看她。刘欣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不怕,姐姐在呢。”

常云袖看着女儿哄弟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她起身去小厨房炖汤,这是她在宫里多年的习惯,冬至的羊肉汤要炖得浓一些,加几味温补的药材,让全家人都暖一暖。今日的汤里,她多加了两滴灵泉水。

贰佰零柒·昼短

冬至白昼最短,天光金贵,刘彻今日没有去上朝,但午后还是去承明殿议了大半个时辰的政事。等他回到宣室殿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殿内点起了灯烛,暖融融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他推门进去,看到常云袖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针线,在给弗陵缝一件小棉袄。

“回来了?”她抬起头,放下针线,“汤炖好了,臣妾去盛。”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按了按眉心。常云袖注意到他的动作,没有急着去盛汤,而是坐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按了按太阳穴。“今天累着了?”

“还好。商议明年的边关布防,几个人意见不一。”

“那夫君怎么定的?”

“先听。听完了再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常云袖没有追问。她按了一会儿,觉得他的眉头松开了些,才起身去盛汤。羊肉汤炖得浓白,冒着热气,她端了一碗放到他面前,又给刘髆和刘欣各盛了一碗。刘欣坐在高脚椅上,自己端着碗喝,喝得呼噜呼噜的,嘴角沾了一圈白汤印。刘髆则吃得斯文,拿筷子夹着羊肉,一口一口地嚼。弗陵在摇篮里睡着,小脸红扑扑的,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暖。

贰佰零捌·阳气生

冬至有个说法,叫“冬至一阳生”。过了这一天,阴气盛极而衰,阳气开始萌动。常云袖不知道这个时空里有没有这个说法,但她在后世的书里读过,觉得很有意思。晚饭后,刘髆回自己殿里温书去了,刘欣被青萝抱去洗漱。常云袖坐在榻边,弗陵刚吃过奶,正醒着,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帐顶,小手在空中虚虚地抓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弗陵在抓什么?”刘彻走过来,在榻边坐下。

“抓光。他刚才一直盯着灯看。”常云袖说,“这孩子对亮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前几天我抱着他在窗前晒太阳,他盯着那束光看了好久。”

刘彻低头看着儿子,伸手将手指递到他小手边。弗陵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攥住了,攥得紧紧的,力气不小。刘彻没有抽开,让他攥着。

“他力气大。”常云袖笑着说。

“像你。你当初落进朕怀里的时候,抓朕的衣襟,也抓得很紧。”

常云袖愣了一下,“夫君还记得?”

“记得。”刘彻的声音很低,“你那时候很害怕,但抓得很紧。朕想,这姑娘力气不小。”

常云袖的眼眶微微红了。她靠过去,将头搭在他的肩上,“那时候臣妾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不能松手。”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弗陵递还给她,让她抱好。然后他伸手,将她连孩子一起拢进臂弯里。他的手臂很稳,像一座沉默的山。

贰佰零玖·夜

弗陵吃饱了,在常云袖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小家伙的呼吸细细的,胸口起伏得缓慢而均匀。常云袖将他放在榻边的摇篮里,盖好小被子,又在摇篮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睡得踏实了,才回到榻边坐下。

刘彻靠在榻头,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有在看。他在看她。

“夫君,明日开始,昼就长了。”常云袖说。

“嗯。”

“臣妾今天炖的汤里加了点东西。”

“朕喝出来了。比往常暖。”

常云袖笑了,“妾身什么都没说,夫君就喝出来了。”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放下书卷,伸手覆上她的手。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廊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但殿内很安静。弗陵在摇篮里安睡,刘欣在偏殿安睡,刘髆在自己殿里安睡。冬至的夜里,一家人都好好的。

常云袖侧头看向窗外。天还是黑的,但她知道,从明天起,天亮得会比今天早一点,天黑得会比今天晚一点。昼渐长,夜渐短。阳气初生,万物复苏,那些等待中的光会一点一点地回来。

“夫君,”她轻声说,“冬至安康。”

“安康。”刘彻说。

冬至过了。春天,还在路上。但只要往前走,它就会来。

天幕之下

壹·大明·应天府

天幕上,一家人围坐吃冬至饭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冬至了。昼最短,夜最长。”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她的日子,也在一步一步地走深。”

贰·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窗前。“冬至一阳生。她的第三个孩子,也在这时候安安稳稳地长着。”

叁·东宫·刘询

东宫的院子里,天色暗得早。刘询站在廊下看了看天,转身回了屋里。冬至这天,他也吃了一碗热汤。

肆·叶罗丽仙境

王默双手托腮,“冬至到了,白天要变长了。”

伍·活佛济公·灵隐寺

济公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天幕上那一家人的身影,双手合十。“冬至。阴极之至,阳气始生。那孩子的日子,也会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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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正殿,夜深了。常云袖蜷在刘彻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冬至过了,夜最长的一天过了。从明天起,光会一点一点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