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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常云袖

壹佰柒拾捌·露白

九月初七,白露。

前一夜的露水重得沉甸甸的,一早推开门,院子里的草叶上挂满了细密的露珠,在晨光中泛着银白的光。石榴树上的果实裂开了大半,露水顺着果皮滑落,在枝头悬了一瞬,坠入泥土里,留下深色的圆痕。常云袖早上起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些露珠,手搭在肚子上,安静地站着。她昨晚就没睡好,腹中的动静比前几日大了些,断断续续的,一整夜都没有彻底安静下来。

“母后,冷。”刘欣跑出来,拉着她的衣角,“风凉了。”

常云袖低头看着女儿,“嗯,秋天到了。今天母后可能要忙一些,萱儿跟着青萝姐姐,好不好?”

“好。”刘欣答应得很干脆,又踮起脚尖摸了摸她的肚子,“宝宝今天出来吗?”

常云袖想了一下。“也许。”

辰时三刻,阵痛开始来了。青萝去请太医令,张安去承明殿传话。常云袖被扶进偏殿——她已经提前让人收拾好了产房,干净,明亮,窗子开了一道缝透风。她躺在榻上,握着玉钩,感受着灵泉在体内缓缓流转,温热的,像是有一条暖流在她和腹中的孩子之间来回涌动。宫缩一阵一阵的,不算太急,但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往下走,在往出口走。

刘彻来得比太医令还快。他站在产房门口,没有进去,因为接生嬷嬷说产房血腥,陛下不宜入内。常云袖隔着门缝看到他的影子,在门外一动不动,像是钉在了那里。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喘,但还能说话,“您别站在门口。去坐着等。”

“朕不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沉沉的,“你生,朕等。”

常云袖没有再劝,她闭上眼睛,跟着接生嬷嬷的指引,在每一次宫缩时用力。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回她心里有底——知道痛到什么时候就该用力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歇一歇等下一次。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他就在门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午时三刻,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偏殿的宁静。

“是个男孩!恭喜夫人,是个小皇子!”接生嬷嬷的声音带着笑意,将那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孩子裹进襁褓里。常云袖靠在枕上,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她笑了。第三次了,她还是忍不住会笑。

“给陛下看看。”她的声音很轻,“让他看看。”

壹佰柒拾玖·命名

刘彻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孩子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在打量什么,带着初生者特有的专注和沉静。

“他像你。”刘彻说。

常云袖靠在枕上,笑着看他,“臣妾觉得他像陛下。跟髆儿刚出生时一模一样。”

刘彻没有反驳。他抱着孩子走到窗前,让秋日的天光落在他小小的脸上。孩子被光一晃,眨了一下眼睛,又定定地看着他。

“朕想给他起个名字。”刘彻的声音不大,像是对孩子说,又像是对她自己说,“立秋之后,白露之前,万物开始收敛,但露水最清。他这个时候来,不早不晚,刚刚好。”

他顿了顿,“朕想过几个名字。刘泽,刘润,刘……”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回到榻边,将襁褓放在常云袖身边,让她也能看到孩子的小脸。

“陛下想好了吗?”常云袖侧过头,看着丈夫和刚刚出生的儿子。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叫弗陵。”

常云袖微微一怔。弗陵。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这是钩弋夫人的儿子,后来的汉昭帝。但此刻,这个名字属于她的孩子,是她和刘彻的第三个孩子。

“弗……陵。”她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

“弗是不,陵是高丘。”刘彻说,“弗陵,不可逾越之山。朕希望他立得住,站得稳,不轻易倒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也愿他这一生,不必承受过于沉重的重量。”

常云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弗陵,你父皇给你起了个好名字。”

壹佰捌拾·佛

孩子在第三天睁开了眼睛,黑亮亮的,像是盛着两滴秋天早晨的露水。张安把小皇子抱去给皇后和太子看。卫子夫抱着孩子端详了一会儿,嘴角带着笑意。“这孩子生得端正,眉眼有神,像他父皇。”她转头问张安,“陛下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弗陵。”

“弗陵……”卫子夫轻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刘据也来看过,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襁褓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婴儿,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常云袖说了一句:“常夫人辛苦了。”常云袖靠在榻上,笑着摇了摇头,“不辛苦。他来得很顺利。”

夜里只有他们一家人在正殿,刘髆站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弟弟,刘欣凑过来要看小宝宝,小手想伸进去又缩回来。“好小好小!比萱儿还小!”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

刘欣认真地想了想,“那他现在叫弗陵?”

“嗯,弗陵。你弟弟。”

刘欣点了点头,对着弟弟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弗陵,我是你姐姐。”婴儿在襁褓中闭着眼睛,小嘴动了动,像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应答。

刘髆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他是秋天出生的。以后每年秋天,都是他的生日。”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弟弟的小手,没有用力。小小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在回应这个还不熟悉的触碰。

常云袖靠在榻上,看着围在襁褓边的三个孩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秋天,她在这个秋天里收获了一个新的孩子,一个新的名字,一段新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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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

壹·大明·应天府

天幕上,刘彻抱着新生儿站在窗前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那孩子,起名叫弗陵。”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好名字。立得住,站得稳。”

贰·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窗前。“第三个孩子了。”

“她在这个秋天,又收获了一个新的名字。”

叁·东宫·刘询

东宫的院子里,秋天的露水挂在草叶上。刘询蹲在墙角,看着草叶上晶莹的露珠,没有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秋天深了。

肆·叶罗丽仙境

王默盘腿坐在花丛中。“她生了!第三个孩子!”

“叫弗陵。是秋天里的名字。”

伍·活佛济公·灵隐寺

济公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天幕上那在秋光中抱着新生儿的男人,双手合十。“白露。露凝而白,秋凉渐深。那孩子,来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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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正殿的榻上。常云袖靠着枕,刘弗陵睡在她身边,刘欣睡在最里面,刘髆今日破例留在了正殿,睡在榻尾。刘彻坐在榻边,没有躺下。他看着四个人,看了很久。第四个孩子了。他以为自己老了,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但她来了。她给了他一个又一个。

“陛……”常云袖半睡半醒,轻声呢喃,“陛下还不睡?”

“朕再看一会儿。”

“臣妾和孩子都在这里,跑不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弗陵的小脸。他在秋夜里呼吸均匀,小拳头安安静静地攥着。这个秋天,他们又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