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悟空。”唐潇开口了。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是“师父”,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成年人我是出家人我要稳重”的克制和分寸。但现在她没有克制,没有分寸,没有“师父”的身份——她现在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一个很真实的梦里,看着一个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有很多话想说。
孙悟空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等着她开口。
唐潇张了张嘴,刚要说——
孙悟空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的手掌很大,五指张开,整个覆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散落在海面上的黑色长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头皮,温热而有力。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给她任何预兆——他抬起头,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上次那种“偷偷摸摸、轻轻碰一下”的吻。
是真正的吻。
嘴唇贴着嘴唇,带着所有积累的、压制的、不敢面对的、拼命克制的感情的、滚烫的、用力的、甚至带着一点凶狠的吻。
唐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又从针尖慢慢放大,从放大变成失焦,从失焦变成一种迷蒙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的、亮晶晶的、水汪汪的光。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所有的思维——这是梦、他是悟空、我是他师父、我是出家人、我不能——全部被那个吻覆盖了,像一张白纸被人用金色的颜料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涂了个遍,干干净净,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是软的。比她想象的要软得多——她一直以为他的嘴唇应该是硬的、薄的、带着一点冷漠的锋利,但不是。是软的,温的,带着一点点干燥的粗糙,像被太阳晒过的砂纸,不磨人,反而有一种让人上瘾的触感。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是热的。从鼻翼两侧喷出来的气息打在她的人中上,热得发烫,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夏天午后雷阵雨来临之前的那种闷热和躁动。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后脑勺收紧了一点。五指微微收拢,指腹压着她的头皮,掌心的温度从后脑勺传遍全身,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从头顶烧到脚尖,从皮肤烧到骨头。
唐潇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梦也太色情了吧。
然后第二个念头冒出来了:
但好舒服。
然后第三个:
我还是初吻来着——
第四个:
反正是梦,亲就亲呗,又不是真的。
第五个:
小说里的亲亲,好像不是光贴着就能完事的,好像还要——
她微微张开嘴,含住了他的下唇,力道很轻,像小猫舔牛奶那样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又带着一点“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试试”的生涩。
孙悟空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含混的,沙哑的,像是一只被摸到了最舒服的地方的猫发出的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压抑不住的、近乎于呜咽的声响。
他动作很快,快到唐潇都没反应过来——上一秒她还在上面,骑在他腰上,像一只终于抓到猎物的猫;下一秒她就在下面了,后背贴着柔软的海面,海水从她身体两侧溢开,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长发在水面上漂浮,像一朵盛开的黑色大花。
孙悟空撑在她上方,两只手撑在她头两侧,手指陷进海面里,金色的眼睛俯视着她,瞳孔里的竖线在紫色的光中细得像一根针,针尖上跳动着某种滚烫的、近乎于疯狂的、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光。
他的呼吸很重。
胸口的起伏很大,中衣的领口敞得更开了,锁骨以下几乎全部暴露在淡紫色的光中。金色的短发湿了——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水,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只眼睛。
唐潇躺在海面上,仰头看着他。
她的吊带裙湿了——海水从背后浸上来,把整件裙子打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印出下面那件印着小猫的短裤和一大片白得发光的皮肤。她的头发散在海面上,像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网,把他框在网中央。她的脸是红的,从脸颊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锁骨,从锁骨红到那件湿透了的吊带裙领口以下。
但她没有躲,没有闭眼睛,没有偏头,没有用手推开他。
她就那么躺着,仰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有水光,有水光里的紫色天光,有水光里的金色人影,有一种柔软的、温热的、像春天的河水解冻之后慢慢流淌的、带着一点点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反正这是梦我为什么要害羞”的坦然。
孙悟空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师父”,没有“出家人”,没有“我是你的徒弟你是我的师父这种关系不对”。只有唐潇。十六岁的、喜欢猫的、穿吊带裙的、摸他肚子摸得很开心的、被他亲了不但没推开还主动含了他一下嘴唇的、现在正躺在海面上仰头看着他的、唐潇。
他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了。
不是“崩了一点”的那种崩,是“像大坝决堤一样、洪水从裂口里冲出来、把整个大坝冲得连渣都不剩”的那种崩。
他低下头,又吻了她。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冲动,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带着“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想有退路”的决绝和孤注一掷。
他吻她的方式不像是在吻一个人,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抱紧最后一块浮木,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束光。
唐潇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上了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金色短发里,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他的头发比她想象的要软——不是毛茸茸的软,是那种丝绸一样的、细滑的、从指缝间流过的软。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在摸一只很大的、金色的、会亲人的猫。
她的意识在吻中慢慢涣散,像一块糖掉进了热水里,一点一点地融化,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有形变成无形,从“唐潇”变成“孙悟空的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