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的身体猛地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那两道虚影。
他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唐潇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玄色的劲装破了两个洞,血从里面渗出来,把黑色染得更深。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遮不住他翠绿眼瞳里的光。
那种光,唐潇见过。
在五行山下,孙悟空的眼睛里也闪过这种光。
是拼了命也要护着一个人的光。
九头虫再次扑来。
这一次,六耳猕猴没有挡。
不是不想挡,是来不及了。
九头虫的刀尖已经越过了他的防线,直直刺向唐潇的咽喉。
六耳猕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伸出手去抓那刀尖,但差了半寸。
半寸。
唐潇看着那刀尖在瞳孔里放大。
她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身体僵住了。那种被死亡锁定的感觉,像被一条无形的蛇缠住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失去了控制。
她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刀尖距离唐潇的咽喉还有三寸。
然后——
红。
无边无际的红。
不是血的红,是火焰的红,是莲花的红,是从亘古洪荒中燃烧至今、从未熄灭的红。
十二品业火红莲。
在唐潇的眉心绽开。
九头虫的刀尖触碰到那红光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一座大山撞飞出去,九道虚影同时碎裂,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砸穿了院墙,又飞出去数十丈,最后撞断了三棵大树才停下来。
六耳猕猴也被掀飞了。
但他飞出去的方式和九头虫不一样——他像是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托起来的,轻飘飘地落在院子另一头的屋檐上,没有受伤,只是被气浪推了出去。
他落稳的瞬间,翠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子中央。
盯着那朵红莲。
盯着红莲中央的那个人。
唐潇站在红莲正中,闭着眼睛。
五官没有变,轮廓没有变,但气质完全变了。如果说唐潇是一杯温热的茶,那么现在这个人,是莲。红莲。能焚尽万物的红莲,却在燃烧中透出一种超越生死的宁静。
五色彩衣从红莲的光华中凝出来的。霓裳如霞,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赤、橙、黄、绿、青,交相辉映,像是把彩虹披在了身上。腰间的金色链条随着光华的流转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叮铃——
像是很远很远的从前,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
长发及腰,不是唐潇光头的模样,而是一头墨黑的长发,在红莲的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眉心一朵红莲印记,栩栩如生,花瓣微微张合,像是在呼吸。
眼瞳睁开的那一瞬,整个院子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是法术,是气势。那种历经万劫、看穿轮回、不再为任何事所动的从容,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九头虫从废墟中爬起来,浑身是血,九个头只剩下六个还能动。他看着院子中央那个五色彩衣的身影,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
“六……六翅……”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道身影动了。
没有脚步,没有风声,只是在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九头虫面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五指张开,扣住了九头虫的面门。
九头虫的身体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六个脑袋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
“吵。”金蝉说。
声音不大,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一拳打在九头虫的腹部。
九头虫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上天空,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音爆云。那六个脑袋的尖叫声在夜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颤抖的尾音。
但金蝉没有让他飞远。
五色彩衣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九头虫的上方,比他还高十丈。
然后一脚踩下去。
正正踩在九头虫的胸口。
九头虫的身体像流星一样坠落,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烟尘弥漫,砖石飞溅,整个金光寺的地基都在颤抖。
金蝉落下来。
赤足。
脚踝上的金链随着下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叮铃、叮铃。
他没有踩在地上。
他踩在九头虫的后背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不是一声,是一连串,像掰断一把干枯的树枝。
九头虫的六个脑袋同时喷出一口血,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金蝉站在他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嫌弃地面太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院子里多了一群人。
六耳猕猴从屋檐上飞过来,落在金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盘龙棍横在膝上,头低着,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但他叫了一声——
“师父。”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金蝉看着他,看着自己这个千万年前的徒弟。六只耳朵,翠绿的眼瞳,左肩被洞穿的伤口还在渗血,玄色劲装破了两个大洞,狼狈得不像话。
金蝉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缕红莲业火从眉心飘出,落在六耳猕猴的左肩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止住了,破损的衣服也恢复了原样。
六耳猕猴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起来。”金蝉说。
六耳猕猴刚站起来。
远处的夜空,三朵云疾驰而来。
孙悟空、猪八戒、二郎神。
他们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朵红莲。
十二品业火红莲,在夜空中绽放,光芒映红了半边天。即使是隔着数里,那股焚尽万物的气息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猪八戒的钉耙差点脱手:“那……那是——”
二郎神三尖两刃刀猛地一收,瞳孔骤然紧缩:“十二品业火红莲。”
孙悟空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了一种压迫感——不是敌意,而是层次上的碾压,就像蚂蚁仰望天空,不是怕,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那是什么?”他问。
二郎神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变了。
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是敬畏。
“是前辈。”他说。
猪八戒已经认出来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钉耙往身后一收,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腰弯下去,弯得很深。
“晚辈天蓬,拜见前辈。”
孙悟空愣住了。
他看了看猪八戒,又看了看远处那朵红莲,又看了看猪八戒。
“八戒,你——”
“大师兄,”猪八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孙悟空能听见,“别问了。见礼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