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应了一声,摸出手机,解了锁,找到司机的号码拨了过去。等电话挂断后,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这条小巷尽头亮着暖黄色路灯的街口,忽然轻声感叹了一句:“有钱有自由真好。以前陪清禾来这儿逛,都只能看着她买。”
她说得很轻,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一种单纯的、陈述事实般的感慨。但傅沉舟听到了。
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发顶,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为一片柔软的、带着珍重的光。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低声说:“以后你想买什么,都买。不想买,只逛也行。我陪你。”
沈微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谢,只是往他怀里又靠紧了一些。
等车的间隙里,夜风从小巷口穿过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春天夜晚特有的湿润泥土味。
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她今晚挑的平价衣物和他这辈子都没穿过的风格的休闲装,忽然觉得,这些东西比他签过的任何一份合同都更有分量。
他以前从未觉得,这种充满了油烟味、讨价还价声和人潮拥挤的市井街头,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今晚,他提着满手的购物袋,肩膀上靠着他的女孩,站在一条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巷里,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人间烟火气。
回到家,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傅沉舟弯腰,将手里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轻轻靠墙放好,直起身时,他看了一眼正在换鞋的沈微,开口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微微,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今晚可能得晚一点。”
沈微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今天下午去了咖啡店,又陪她坐地铁逛了那么久的小吃街和服装店,整整一个晚上,他没有看过一次手机,没有接过一个工作电话。
那些堆积的工作,大概是等到她睡了之后再去处理的。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有些任性了,只顾着自己开心,完全没有考虑到他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但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责怪,只有一片纵容的、温柔的、甘之如饴的宠溺。仿佛在说:陪你,不是浪费时间。
沈微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被他这个眼神轻轻化开了。她弯起嘴角,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好,那我先回卧室了。你别熬太晚。”
“嗯。”他应了一声,目送她走向卧室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向书房。
沈微回到卧室,洗了把脸,换上了舒适的睡衣,窝进被子里。
她没有立刻睡,而是拿起手机,点开了苏清禾的对话框,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出门,到在那家咖啡店里发呆,到傅沉舟找到她,到他们坐地铁去逛小吃街和平价服装店,到她给他买了两套休闲装,到他两只手拎满了购物袋、在大衣口袋里让她掏手机联系司机的样子。
她发着语音信息,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苏清禾那边安静地听完,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语音。沈微点开,听到苏清禾的声音,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欣慰:“微微,恭喜你。”
沈微愣了一下,打字问:「恭喜我什么?」
苏清禾的语音又过来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却更认真了:“恭喜你终于摆脱了那个家。”她没有说“那个家”指的是哪个家,但沈微听懂了。
她说的不仅仅是沈家那栋冰冷的宅邸,更是那个在沈家多年中被塑造出来的、小心翼翼的、习惯于讨好和顺从的、不敢拥有自己喜好的沈微。
那个沈微,在今天下午走进那家平价服装店、毫无顾忌地翻着自己喜欢的衣服时,终于被留在了身后。
沈微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句话,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色线条。
她靠在床头,垂下眼睫,然后轻轻地、笃定地回了一个字:「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她已经做到了的事。她放下手机,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卧室门外的走廊尽头,书房的灯亮着。她知道他在那里。她也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坐在餐桌旁,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等她一起吃早餐。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沉入了今夜安稳的梦中。
又一个休息日。
沈微醒来的时候,发现傅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而是已经换好了一身休闲装——浅灰色的薄卫衣,藏青色的休闲裤。
正是她那天在小店里给他挑的那两套之一。她揉着眼睛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穿着她买的衣服。他真的穿了。
傅沉舟注意到她醒了,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然后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收拾一下,吃完早饭我们出门。”
沈微眨了眨眼睛:“去哪儿?”
“去看婚庆公司。”他说,“我约了几家,今天一家一家聊。”
沈微愣了一下,坐起来,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你……没有让陈默去安排吗?”在她的印象中,傅沉舟处理任何事情的方式都是——交代下去,下面的人办好,他验收结果。
婚礼这种大事,她本以为他也会交给陈默或者专业的团队去统筹,她只需要在最终方案上点头就好。
傅沉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没有。我让陈默把口碑好的几家推了过来,但具体选哪家、怎么办,我想和你一起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的婚礼,我想亲自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