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小吃街

傅沉舟看到她笑了，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轻轻地、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没有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只要她笑了，就够了。

他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顺着刚才的话，继续演了下去：“那——可以认识一下吗？”

沈微的笑容更深了，她看着他，轻声说：“傅先生，我是你的微微。”

傅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一些：“那——我的微微，介意请我喝杯咖啡吗？”

沈微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故作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抬眸看他，带着一点俏皮的挑衅：“介意。你自己买单吧。”

傅沉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声低沉而舒展，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他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然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纵容和宠溺：“好，我自己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咖啡店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两人面对面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他今天开会时遇到的一件趣事，聊她下午路过的那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什么书，聊今晚要不要去吃上次那家路边摊的烤串。

没有人提起那些沉重的、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只是这样坐着，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就很好。

喝完咖啡，沈微放下杯子，忽然站起身来，眼睛里带着一丝许久未见的雀跃光芒。

她低头看着还坐在对面的傅沉舟，语气轻快得像是一只即将振翅的鸟：“傅先生，陪我逛街吧。”

傅沉舟抬头看她。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鲜活的笑意，和下午那个坐在窗边、两眼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她判若两人。

他没有问“去哪里”“买什么”“要不要叫司机”，只是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外套，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好。”

两人走出咖啡店，沈微没有往停车的方向走，而是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地铁口。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会皱眉或者犹豫。

但傅沉舟什么也没说，只是跟上了她的步伐，自然地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走下了地铁站的台阶。

晚高峰刚到，地铁里人不算少。刷卡进站、排队候车、被拥挤的人流推着往前走——这些对于傅沉舟来说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日常。

他被沈微拉着在人群中穿梭，有人不小心踩了他的鞋，有人挤到了他的肩膀，他都没有皱眉，只是紧紧握着沈微的手，防止她被挤散。

出了地铁站，沈微没有带他去任何一家商场里的高档餐厅，而是拐进了商场背面的一条小巷——那里藏着一整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

铁板烧的滋滋声、油炸串串的香气、烤鱿鱼的烟雾混杂着人群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地面有些油腻，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塑料桌椅随意地摆在路边，食客们埋头大快朵颐，脚下踩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

傅沉舟的脚步在小巷入口处顿了一下。他微微蹙了一下眉——不是因为嫌弃，而是一种本能的、对这个环境整洁度的审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满是油烟味的小巷口，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误入了某个平行时空。

沈微感觉到了他的停顿，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怎么，傅总没来过这种地方？”

傅沉舟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辩解，只是迈步走到了她身边，语气平淡：“嗯。”

沈微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拉着他挤进了一家排队最长的铁板烧摊位前，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东西，然后回头问他：“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傅沉舟看着她站在油烟缭绕的摊位前、踮着脚尖和老板大声说话的样子，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没有。你点的我都吃。”

沈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拆穿他。她点好了东西，拉着他找到一张相对干净的塑料桌坐下，用纸巾擦了擦凳子表面，然后示意他坐。

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塑料凳——凳腿上还沾着一片干涸的辣椒油痕迹。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还是坐了下去，动作自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沈微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般的笑意。傅沉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沈微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就是觉得，你坐在这里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傅沉舟的动作顿了一下。可爱？他活了三十年，被人用很多词形容过——冷峻、凌厉、狠辣、难以接近——但“可爱”这个词，绝对是头一次。

他没有接话，但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红色，在铁板烧摊位的烟火气中悄悄地蔓延开来。

很快，老板端着满满一盘铁板烧过来了——鱿鱼须、金针菇、韭菜、牛肉片，上面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粉，热气腾腾地冒着烟。

沈微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他，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鱿鱼须，吹了吹，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但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傅沉舟看着她那副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双廉价的一次性筷子，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堆卖相粗犷的食物。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比他想象中好吃。

或者说，也许不是食物本身有多惊艳，而是看着她吃得那么开心的样子，连带着嘴里的东西也变得可口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伸手将她垂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微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鱿鱼须，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不懂，这家的铁板烧就是要趁热吃才最好吃。”傅沉舟没有反驳，只是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她的碗里，轻声说：“好，那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