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洛圣都,空气里飘着燥热和风油精的味道。葛罗夫街依旧乱糟糟的,有人在街角闲聊,有车呼啸而过,警笛声远远地飘来,又很快消失。斯威特家的客厅里不算明亮,几张旧沙发,一张木桌,桌上摊着多米诺骨牌,还立着两瓶喝了一半的啤酒。
斯莫克肥硕的身子挤在椅子里,眼睛死死盯着骨牌,嗓门先一步炸了出来。
“给我十五点,妈了个逼。”
莱德尔坐在对面,一只手夹着快烧到指尖的烟头,另一只手抓着张皱巴巴的计数纸,不耐烦地甩了甩。
“我会马上把它记下来的。”他斜着眼瞥斯莫克,“我不会用铅笔来抽你的,肥佬。”
“让我先玩!”莱德尔又补了一句,显得有些急躁。
斯威特靠在沙发上,双臂抱胸,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两人打牌,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凝重。葛罗夫街早不比从前,兄弟散的散,软的软,敌人却一天比一天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卡尔推开家门,慢慢走进客厅。他刚回来没多久,一切都还陌生又熟悉。看着眼前这三个从小一起混到大的人,他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过得怎么样,伙计?”
斯莫克立刻抬起头,脸上堆起一贯的笑容,好像刚才的烦躁一下子全没了。
“很好,近来如何?”他顿了顿,又问,“有何贵干。”
卡尔扫了一眼桌上的骨牌,随口一问:“谁赢了?”
斯莫克腰杆一挺,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你认为还有谁,哈?我!”
旁边的莱德尔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脸色难看。
“这倒是真的,这游戏无聊到爆,混蛋!”
卡尔没跟他们扯打牌的事,他回来不是为了消磨时间。他直奔正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那么,我们现在都用什么样的枪?”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稍微沉了一下。
莱德尔捻灭烟头,叹了口气。“那次他们——条子,来这儿,搜查现场。现在我们连个屁东西都没有。”
卡尔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么要是巴拉斯来砸场子的话你怎么办?用鞋子扔他们?”他没等对方回答,继续问,“告诉我,埃米特怎么了?”
一直沉默的斯威特终于开口,声音粗重,带着不满。
“埃米特?操,现在哪个帮派没有冲锋枪,AK-47,还有各种各样的武器。而埃米特则恰恰相反,连个屁没有。”
卡尔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好吧,在我们拿到武器之前,我们要去解决点一直存在的老问题。”
斯莫克缓缓站起身,肥肉一颤一颤的,他走到卡尔面前,神色正经了不少。
“埃米特的塞维利亚布尔瓦家族。这些年来我们和他们走得不是很近,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带你去见他。”
说完,斯莫克朝卡尔伸出拳头。卡尔轻轻一碰,算是应下这件事。
“让我们先准备好武器。来吧,哥们。”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斯威特家。门外阳光刺眼,斯莫克径直走向他那辆崭新的 Admiral,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卡尔绕到驾驶座,开门坐下,发动车子。轮胎摩擦地面,车子缓缓驶离葛罗夫街。
路上车流不多,风从车窗灌进来。卡尔目视前方,忽然轻声开口。
“我们的家族怎么了,我们的爱心呢?”
斯莫克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烂事发生了。塞维利亚看坦普尔不爽,坦普尔看葛罗夫不爽。如出一辙,以五十步笑百步。”他侧过头,瞥了卡尔一眼,“如果你读书的话,你就会知道世界是怎么样的了,宝贝!”
卡尔淡淡一笑:“耶,你知道你要务实一点。”
“我很佩服你,卡尔。你是一个领导者,一个有远见的人。”斯莫克语气诚恳,“当你发达了,不要把我忘记了。”
卡尔懒得跟他客套,直接翻了个白眼。
“省省吧,斯莫克。你总是一大堆废话。”
车子穿过柳田区,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巷子又窄又暗,满地垃圾,臭味刺鼻,外人路过只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垃圾站。可只有葛罗夫街的老人才知道,这里是埃米特搞枪的地方,一个破烂到不能再破烂的“武器店”。
车停稳,两人下车,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刚走几步,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老头站在垃圾桶前,举着手枪,正对着空气比比划划,是埃米特。他背对着两人,完全没发现有人过来。
卡尔和斯莫克放慢脚步,悄悄走到他身后。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埃米特手里的枪走火了。
子弹不知道飞去哪里,巨大的枪声在狭小的巷子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疼。卡尔和斯莫克被吓得猛地一激灵,不约而同低喊了一声。埃米特也被这突然一枪惊得浑身一抖,立刻转身,枪口直直对准两人。
“嘿!谁朝我开枪?你们这些小子想干嘛?”
卡尔连忙抬手,示意没有恶意。“嘿,嘿,伙计,嘿,发生什么事?”
埃米特眯着眼,枪口微微偏向卡尔,打量了他好几秒。
“你不就是贝弗利·约翰逊的儿子吗?”
“没错。”
埃米特愣了愣,嘴里喃喃出一个名字。
“布莱恩!告诉我,你不是死了吗?”
卡尔轻轻摇头,语气平稳:“不,埃米特,是另外一个。是卡尔。”
老人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我对贝弗利感到很遗憾。”
斯莫克上前一步,微微抱拳,态度还算恭敬。
“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先生。我们想要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
埃米特拍了拍斯莫克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很好,那你们来对地方了。你们喜欢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试一下,小子。”
他伸手掀开垃圾桶的盖子。下面没有垃圾,堆满了一把把破旧不堪的手枪,锈迹斑斑,有的枪管歪了,有的弹仓松松垮垮,随便一看就知道随时可能卡壳、炸膛。
斯莫克凑近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吐槽:“哥们,看看这个破烂东西。”
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两人各自拿起一把,走到巷子深处,对面远处的垃圾桶上摆着一个玻璃瓶,当作靶子。
斯莫克举枪,稳了稳,对着瓶子就是一枪。
“去死吧,玻璃渣巴拉斯傻逼!”
瓶子应声碎裂。
卡尔也跟着举枪,屏息、瞄准、击发。同样干净利落。
埃米特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对着卡尔大声夸赞:“啊,你让我感到很为你骄傲啊!”
很快,有人又在两个垃圾桶和一个木箱上各摆了一个瓶子,一共三个靶子。
斯莫克越打越兴奋,嗓门也越来越大。
“操,我是有史以来最好的!”
埃米特哈哈大笑:“耶!现在这才是真正的葛罗夫街的风格!”
卡尔和斯莫克轮番开枪,三声枪响,三个瓶子同时碎裂,碎片飞溅。
后面的靶子越摆越多,密密麻麻一排。斯莫克彻底打嗨了,嘴里脏话、狂话不停。
“爆你屁股!”
“还有你的菊花!”
“你也想被爆吗?”
“绝对冷血杀手,宝贝!”
“我知道我就是最当选的人!”
卡尔看着他那副自我陶醉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夸了一句:“噢,伙计,看看我们的‘大特工斯莫克’!”
说完,卡尔也举枪,稳定、冷静、一枪一个,命中率丝毫不输斯莫克。
埃米特看得连连点头,对着卡尔感慨道:“啊,贝弗利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孩子。”
练了一会儿,埃米特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废弃的车。
“打爆油箱。”
卡尔没多话,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击中油箱,瞬间爆出一团火光。
练习到此结束。
斯莫克把破枪丢回垃圾桶,拍了拍手,对卡尔说:“靠,你真是个杀手啊,宝贝,冷酷无情!”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深沉了一点,“但是你要记住一些东西,真正的力量是内敛的,我的兄弟。你要听那小子说的。”
他又看了看卡尔,嘴角一扬:“我猜自由城并没有消磨掉你的斗志,对吧?”
卡尔没接这话。斯莫克也不在意,挥挥手:“嘿,瞧,我们快溜吧。”
两人转身往外走,埃米特跟在后面,一路不停嘴地自卖自夸。
“嘿,后会有期,埃米特。”斯莫克回头招呼了一声。
“我已经百分百落后你们这些小子了。”埃米特摆摆手,又不忘叮嘱,“但是你们要记住,你们不是从我这里得到武器的。还有,记得埃米特这里是枪支的天堂!我这里一直有高级的货色。而且我很骄傲我在这里已经做了三十年的生意!”
斯莫克低声骂了句:“真是疯狂的老头子。”随即对卡尔说,“嘿,瞧,你开车,伙计。”
卡尔坐进驾驶座,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武器都比这里的先进。现在我们去哪儿?”
“我好累,伙计,送我回家吧。”斯莫克瘫在副驾,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车子重新开上街道,慢慢驶离垃圾站。
卡尔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伙计,事情看起来好像搞砸了?”
斯莫克望着窗外,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讲人生大道理。
“人需要扩展他们的视野,敞开他们的心,CJ。”
“你们在说什么?”卡尔一脸不解。
“我说的是所有的人面临的选择,兄弟。有时候,他们看起来真实,但有时候他们也完全没有选择。”
卡尔撇了撇嘴,毫不客气:“但是你还在说废话,你一点都没变。”
斯莫克轻轻一笑,语气笃定:“我?从来没有。”
车子穿过柳田区、甘顿区,跨过铁轨,最终在埃迪伍德区的一栋房子前停下。这里是斯莫克的家。
两人下车,站在街边。
斯莫克拍了拍卡尔的胳膊:“多谢了,CJ,再见。”
“再见了,斯莫克。”
看着斯莫克走进房子,卡尔转身准备回葛罗夫街。刚走两步,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接起。
“请说。”
电话那头是斯威特的声音,语气直接,不带拐弯。
“我以为你是代表了?”
卡尔一愣:“什么?”
“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我,我认为你已经再次回归葛罗夫街了。”斯威特的声音有些强硬。
卡尔有点无奈:“我早已经告诉你就是那样!”
“但是我还没见过你穿上帮派的衣服呢!”斯威特继续说,“你必须弄点帮派的标记在身上,兄弟!如果你不尊重你,那么也没人会尊重你的地盘!”
卡尔沉默了一下,承认了:“没错,哥们,我错了。我只是还没有去解决这些。”
“在甘顿地区的健身房的拐角处有一间宾客服装店,去给你自己弄点绿色的衣服吧!”
电话挂断。
卡尔把大哥大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阳光依旧刺眼,洛圣都依旧喧嚣。他没有立刻回葛罗夫街,而是按照斯威特说的,驱车前往甘顿区。
健身房拐角的那家服装店不大,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休闲装、街头装。卡尔在里面挑了一会儿,最终选了一整套绿色——绿色连帽衫、绿色牛仔裤、一双简约的绿色低帮鞋。
他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一身绿,是葛罗夫街的颜色。
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从自由城回来的人。
他是约翰逊家的人,是葛罗夫街的人。
卡尔推开店门,阳光洒在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停车的地方,准备回家。
葛罗夫街的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