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望着他强硬霸道的模样,眼底覆满寒凉:“陛下这般逼我,就不怕我一辈子恨你入骨?”
黄凯望着她决绝冰冷的脸庞,强势的外壳下藏着无尽疲惫与疼惜,声音低沉沙哑:“恨便恨着。朕绝不允许你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更不准你伤朕的孩子。”
经此一闹,白帆心中积怨更深。她深知软求无用,只能以命相搏。
休养两日、身子稍缓后,她趁着贴身宫人不备,暗中寻来一剂药性更烈的堕胎汤药,将盛满黑苦药汁的白瓷碗悄悄藏于袖中,独自迈步前往养心殿。
殿外侍卫见是白贵人前来,虽心生阻拦之意,却碍于尊卑礼数,不敢强行拦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推门而入。
黄凯正端坐御案前凝神处理朝政,见她骤然闯入殿中,身形单薄却周身寒气凛冽,先是微微一怔。下意识望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头一紧,语气下意识软了几分:“你身子不便,怎敢独自前来?有何事差人传禀便可,何必亲自奔波。”
白帆立于殿心,周身寒意彻骨,不答不问,抬手便将袖中藏着的药碗重重搁在雕花御案之上。乌黑浓稠的药汤在碗中轻轻晃荡,刺鼻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散整座大殿。
黄凯目光骤然锁定那只药碗,瞳孔猛地紧缩,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怒意翻涌:“你这是做什么?又要用性命威胁朕?”
“是。”白帆抬眼直视他,眼底无惧无怯,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上次我饮下药汤,孩子侥幸保住,已是天大的万幸。陛下若是依旧执意违约,不肯遂我心愿。”
她字字清冷锋利:“陛下可还记得当初的一月之约?期限早已届满,你言而无信,依旧将李文囚禁在冷宫之中!”
“今日我便把话彻底挑明。”白帆指尖死死按住冰凉的碗沿,指节泛白,“这一碗是堕胎汤药,我早已问过医者,此药药性远比上次猛烈。”
“要么,你即刻下旨,放李文安然离开冷宫,既往不咎。”
“要么,我便当着你的面,一饮而尽。”
黄凯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迸发,裹挟着帝王雷霆之威:“你敢!你分明知晓腹中是朕的骨肉,竟敢屡教不改,执意犯下大错!”
“我有何不敢?”白帆冷声冷笑,字字铿锵,“这孩子本就是一场荒唐纠葛的产物,于我而言,是枷锁,是累赘。与其被他困死深宫,终生不得脱身,眼睁睁看着友人受苦、血海深仇无处可报,倒不如彻底了断。”
“陛下一辈子仗皇权压我、困我,今日我便用自己的性命、自己的骨肉,与你赌最后一次!”
她微微俯身,端起药碗缓缓凑近唇边,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你不放人,我便服药。保得住你的子嗣,还是守得住你的承诺,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黄凯心口惊怒交加,更深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他太了解白帆的性子,倔强执拗、宁折不弯,被逼至绝境,定然说到做到。连日来因她有孕而生的温柔欢喜、百般呵护,此刻尽数化作焦灼与无力。
他猛地跨步上前,伸手便要抢夺药碗,却被白帆侧身利落躲开。
“别过来!”白帆厉声警示,端碗的手臂微微绷紧,“陛下敢再上前一步,我即刻饮药。”
黄凯动作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冰冷的模样,声音染上浓重的疲惫与痛楚,满是不甘:“你就这般恨我?为了一个李文,连自己的身子、连腹中亲生骨肉,都能全然不顾?”
“朕对你百般迁就、步步退让,倾尽所有护你周全,在你眼里,竟永远比不上旁人分毫?”
“此事实无关爱恨。”白帆眼神冷硬如铁,毫无松动,“只论信义与底线。是陛下先违约失信、以人挟我在先,我不过是绝境之中,以命反抗在后。”
她抬眸,目光凛冽逼人:“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放,还是不放?”
整座养心殿气氛紧绷到极致,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黄凯死死盯着她不肯妥协的眉眼,又看向那碗足以断送子嗣、重创她身子的烈药,进退维谷。一边是血脉至亲、自己期盼已久的孩子,一边是宁死不屈、随时会玉石俱焚的她。
他赌不起,更输不起。
漫长的僵持过后,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满身戾气尽数收敛,眼底只剩被逼至绝境的隐忍与妥协,嗓音沉哑无力:“好……朕依你。”
他当即扬声朝外,沉声传旨:“传朕旨意!即刻前往冷宫,释放李文,准其自由离宫,朝野上下,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追责!”
殿外内侍连忙躬身领旨,快步退下拟旨传召。
听见旨意落下的刹那,白帆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稍稍松懈,可手中的药碗依旧稳稳端着,未曾放下半分。
黄凯望着她时刻戒备、从未信任自己的模样,心口酸涩胀痛,疲惫开口:“旨意已下,李文很快便能安然离宫。现在,把药给朕。”
白帆确认他并非假意敷衍、拖延搪塞,这才缓缓将凑近唇边的药碗放下,却依旧牢牢握在手中,不肯交出。
她冷眼看向他,语气淡漠疏离:“但愿陛下此次,不会再出尔反尔。唯有李文平安踏出皇宫,你我之间这场交易,才算彻底了结。”
她垂眸看向碗中漆黑浓稠的药汁,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晦暗的情绪:“这碗药,我今日暂且留着。往后陛下若是再肆意相逼、失信困我,我依旧会做出我的选择。”
语毕,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站住!”
黄凯快步上前,径直拦在她身前,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她的身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却藏不住细碎的担忧:“药你暂且可以留着,但朕警告你,从今往后,不准再萌生半分伤害自己、伤害孩子的念头。今日之事,朕可以既往不咎。可若再有下次,休怪朕不顾情面、绝不姑息。”
白帆淡淡扫他一眼,不置可否,侧身从容避开他的阻拦,脊背挺直,头也不回地踏出养心殿。
偌大的殿堂瞬间空旷死寂。
黄凯独自伫立原地,目光死死凝着桌前那碗凶险的堕胎汤药,久久未曾移动。
这一场对峙,他看似依她所愿、遂了她的心意,实则输得彻彻底底。
她为了旁人,为了自由,为了仇恨,不惜数次舍弃腹中骨肉、赌上自身性命。这份深入骨髓的疏离与恨意,如一根锋利的尖刺,狠狠扎在他心口,鲜血淋漓,永世难消。
这一碗汤药,也自此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永远无法抹平的刻骨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