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王府派人送来礼品,苏府上下皆是一愣。
苏家只是城中富庶商户世家,论权势地位,远远不及手握重权的萧王府,平日里素来少有往来,如今王府竟特意派人送来滋补珍品,还点名赠予苏晚卿,此事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温氏满脸讶异,连忙整理衣衫亲自出去迎客,苏振海也收起闲谈的笑意,神色端正起来,心中暗自揣测其中缘由。
苏晚卿站在屋内,神色平静无波,心中早已了然。
除了萧玦宸之外,再无旁人会这般悄无声息关照自己。前世她受尽磨难,那人眼睁睁看着却无力彻底插手,满心皆是悔恨,今生她重回年少,他便借着各种由头暗中相助,不求明面相见,只愿默默护她周全。
不多时,一名身着黑衣劲装、身姿挺拔的侍卫迈步走入院中,正是萧玦宸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墨影。
墨影行事沉稳内敛,神色冷峻,目光扫过院内众人,礼数周全地对着苏振海与温氏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属下墨影,奉王爷之命前来苏府,听闻苏大小姐近日操劳及笄礼,心神劳累,特意送来百年老山参与上等燕窝,用以滋养身子,还望大小姐好生保重身体。”
说罢,身后随行之人立刻将两个做工精致的紫檀木礼盒递上,礼盒分量十足,单单是外包装便尽显贵重,里面的滋补之物更是价值连城。
这般厚重的礼物,绝非寻常人情往来那般简单。
苏振海心中越发惊疑不定,连忙开口客套推辞:“王爷一番好意我夫妻二人铭记在心,只是我苏家与王府素来交集甚少,如此贵重之物实在不敢贸然收下,还请侍卫大人代为婉拒。”
商人素来行事谨慎,平白无故收下权贵送来的重礼,极易招惹是非,牵扯进莫名的纷争之中。
墨影早有预料,面不改色从容回话:“苏老爷不必多虑,王爷偶然听闻苏大小姐品性温婉,即将举办及笄大礼,纯属一番晚辈关怀心意,并无其他深意,还请苏府切莫推辞。”
话语滴水不漏,将这份刻意的关照,轻轻掩盖成寻常长辈对晚辈的体恤。
一旁的温氏看着名贵的礼盒,心中满是欢喜,又带着几分忐忑,悄悄看向身旁的女儿,想要听听苏晚卿的想法。
苏晚卿缓步上前,目光淡淡落在礼盒之上,轻声开口:“既然是王爷一片好意,若是再三推辞反倒显得失礼,那便多谢王爷厚爱,劳烦侍卫大人代为转达我的谢意。”
她心中清楚,萧玦宸送来这份礼物,一来是真心实意关怀自己,二来也是借着王府的名头,暗中为她撑腰。
如今她在后宅之中处处受柳氏刁难,在外又要面对沈泽宇的虚情假意,有王府这份无形的势力作为依仗,往后旁人再想随意拿捏欺辱她,都要好好掂量一番分量。
墨影闻言微微颔首,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恭敬应声:“属下必定如实转告。”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墨影不再多做停留,奉命完成嘱托便即刻告辞离去,行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送走王府来人,院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苏振海眉头微蹙,低声对着妻女说道:“这位神秘的摄政王素来性情冷冽,常年深居简出,极少与世间世家往来,今日突然对晚卿格外照拂,此事实在太过蹊跷,万万不可轻易深交。”
他常年混迹商场,心思缜密,深知越是身居高位之人,心思越是难以揣测,无意之间牵扯上皇家权贵,祸福难料。
苏晚卿自然明白父亲的顾虑,轻声宽慰道:“父亲放心,女儿心中自有分寸,仅仅只是收下一份寻常贺礼罢了,平日里不会刻意攀附往来,定然不会给家中招惹祸事。”
她与萧玦宸之间的渊源,是跨越生死的前世羁绊,其中内情太过离奇,纵然是至亲父母,她也无法如实言说,只能独自藏在心底,默默守住这份隐秘的情愫与守护。
温氏连连点头附和,再三叮嘱女儿行事谨慎,切莫冲动行事。
一家人闲谈片刻,苏晚卿便辞别父母,带着青禾提着两份贵重礼盒返回汀兰院。
刚走到半路,恰好迎面遇上前来闲逛打探消息的苏怜儿。
苏怜儿远远便看见了苏晚卿手中精致华贵的紫檀木礼盒,眼中瞬间燃起浓烈的艳羡与嫉妒,脚步下意识加快,快步走上前来,故作好奇地开口询问。
“姐姐这是从何处得来这般名贵的礼盒?瞧着质地不凡,里面定然是极为珍贵的好物吧。”
她目光死死盯着礼盒,心底满是不甘。凭什么嫡姐生来便拥有万般宠爱,如今就连高高在上的王府王爷,都特意送来贵重补品关怀,而她身为庶女,只能处处仰人鼻息,争抢旁人剩下的东西。
苏晚卿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疏离,没有过多遮掩,也没有刻意炫耀。
“不过是王府王爷送来的寻常滋补之物,听闻我筹备及笄礼劳累身子,特意送来调养身体罢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苏怜儿脸色一白,指尖紧紧攥紧衣袖,心中的嫉妒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王府王爷!那可是手握朝野重权、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平日里多少世家贵女费尽心思想要攀附结交,都难以见上一面,如今对方竟主动送来贵重礼品关怀苏晚卿,这般殊荣,是她做梦都难以企及的。
凭什么苏晚卿拥有家世宠爱,拥有大好婚约,如今还能得到王爷另眼相看,而她只能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处处被压制?
浓烈的嫉妒充斥心头,苏怜儿勉强压下心底的戾气,依旧维持着柔弱乖巧的模样,柔声夸赞:“姐姐真是好福气,连王爷都这般惦记,实在让人羡慕不已。”
话语之中的酸涩与不甘,几乎快要溢出来。
苏晚卿懒得与她虚与委蛇,随意敷衍两句,便径直带着青禾转身离去,不愿再多做纠缠。
看着苏晚卿悠然离去的背影,苏怜儿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份贵重礼盒消失在视线之中,眼底的阴暗之色越发浓重。
她死死咬住下唇,心中已然生出歹毒的念头。
苏晚卿越是风光耀眼,她便越是心生恨意,既然明面上比不过,那她便暗中动手,想方设法毁掉苏晚卿拥有的一切,哪怕是沾染王爷的情谊,她也绝不甘心就此罢休。
心思沉沉之下,苏怜儿转身快步走向主院,打算立刻将这件事告知母亲柳氏,一同商议对策,绝不能让苏晚卿借着王府的势头越发得意。
回到汀兰院内,青禾关好院门,满脸欣喜地看着桌上的滋补珍品,低声感慨道:“小姐,王爷实在太过贴心了,有王府暗中撑腰,往后府中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欺负您了。”
“这份情谊我记在心中即可,切莫对外大肆宣扬。”苏晚卿轻轻摇头,叮嘱道,“人心险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平白得了王爷照拂,定会引来更多人的嫉妒与算计,往后行事更要谨言慎行。”
她心中十分清楚,王府送礼这件事一旦传开,不出半日便会传遍整个苏府,甚至传遍城中世家圈子,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流言蜚语与暗中算计。
果然不出苏晚卿所料,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王府向苏晚卿赠送贵重补品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苏府上下。
府中一众下人议论纷纷,说法层出不穷。
有人说苏晚卿容貌出众,才情不凡,早已暗中引得王爷倾心爱慕;也有人揣测苏家暗中攀上了王府高枝,日后苏家定然能够平步青云;更有不少平日里依附柳氏的下人,暗自心生不满,私下编排苏晚卿举止轻浮,刻意勾引权贵,行事不知检点。
种种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大半都是柳氏暗中授意下人散播出来的,目的便是借着这些闲言碎语,败坏苏晚卿的名声,暗中抹黑她的品行。
春桃更是借着这件事,在下人房之中大肆宣扬,添油加醋捏造不实言论,将苏晚卿说得不堪入耳,极力迎合柳氏的心思。
汀兰院内,青禾听闻外面越发过分的流言,气得满脸通红,满心愤愤不平。
“小姐!那些下人实在太过过分,胡乱编造谣言污蔑您,夫人明明知晓实情,却丝毫不管不顾,任由他们肆意散播,实在太欺负人了!”
看着自家小姐处处被人恶意中伤,青禾心中满是心疼与气恼。
苏晚卿坐在窗边,手中轻捻书卷,神色淡然平静,仿佛外界所有难听的流言都与她无关,丝毫没有被扰乱心神。
她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飘动的落叶,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淡然的弧度。
“任由他们去说吧。”
“越是身处风光之处,越是容易招来非议,从前我默默无闻,人人都可随意践踏贬低,如今我稍稍展露锋芒,得到些许旁人没有的优待,他们便心生嫉妒,恶意造谣抹黑,这本就是人之常态。”
前世的她,便是被这些无中生有的流言逼得身心俱疲,一次次陷入自我怀疑,最终被流言击碎名声,落得满身污名。
历经一世磨难,她早已看淡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旁人的闲言碎语终究只是过眼云烟,根本无法动摇她分毫。
柳氏想要借着流言败坏她的名声,暗中打压她的气势,这番心思注定只会落空。
“那我们便这般任由他们污蔑吗?”青禾依旧满心不甘。
“自然不会。”苏晚卿放下手中书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寒光,“眼下暂且隐忍不动,待到及笄礼当日,宾客满堂,众人齐聚之时,我自会寻得良机,一一清算这些散播谣言之人,届时定要让所有人看清真相,也让暗中操控一切之人,自食恶果。”
她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欺凌的软柿子,隐忍蛰伏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流言蜚语暂且不足为惧,真正需要提防的,是暗处之人借着流言酝酿出的阴毒算计。
而此刻的主院之内,柳氏正端坐在座椅之上,听着春桃传回的各类流言动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一旁的苏怜儿依偎在她身侧,低声哭诉着心中的不甘,母女二人已然暗中定下计谋,打算趁着及笄礼这场盛大宴席,精心布局,当众狠狠打压苏晚卿,毁掉她所有风光,哪怕有王府暗中照拂,也要让她颜面尽失。
一场暗藏杀机的及笄盛宴,已然在众人的精心谋划之下,渐渐拉开了黑暗的序幕。
苏晚卿心中清楚,平静的日子已然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