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港城冷得刺骨,苏清裹着藏青色羊绒大衣从法院门口下来,高跟鞋刚踩稳台阶,就被一群举着画本拍立得的小姑娘堵了个正着。
她皱着眉往旁边躲了躲,手指按在公文包的搭扣上,包里装着今天开庭要用到的全部证据,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离婚财产纠纷案卷宗。
对面这群小姑娘吵吵嚷嚷的,举着手机往她身后拍,还有人直接挤到她跟前,差点把她手里的文件撞掉。
小姑娘甲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拍你!我们是等沈老师的!
苏清的耐心耗光了,抬腕看了眼表,还有十五分钟开庭,她没空跟这群人耗。
苏清麻烦让让,我要进去开庭。
她声音冷得像外头刮的风,几个小姑娘愣了愣,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就在她刚要抬腿往里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清朗朗的,像春日里化了的冰。
沈砚小心脚下,台阶滑。
苏清没回头,只听见身边的小姑娘们瞬间爆发出尖叫,还有人激动得掉了手里的画本。
她顺着台阶往上走,刚走到安检口,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男人的手很暖,指节上沾着点浅灰色的颜料,抓着她手腕的时候,苏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松雪混着颜料的味道。
她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弯着的桃花眼里。
男人穿米白色的毛衣,外搭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有点乱,发梢还沾着点碎雪,看见她看过来,笑得更艳了,举了举手里跟她一模一样的法院传票。
沈砚苏律师是吧?我是沈砚,你今天对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
苏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知道沈砚,近两年爆火的天才画家,随便一幅画能拍到七位数,网上全是他的粉丝,说他性格好长得帅,是艺术圈少有的没有架子的活菩萨。
活菩萨会在开庭前十五分钟,堵着对方律师的手腕不让进?
苏清松手。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沈砚的手指看着细,力气倒是不小。
沈砚别这么凶嘛苏律师,我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顺便问问,你手里那份我当事人婚内转移财产的证据,是上周从城西区老仓库调出来的吧?
苏清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份证据是她托了旧关系,昨天凌晨才拿到的,除了她和助理,没有人知道来源。
她抬眼盯着沈砚的脸,男人还是笑着,桃花眼里漾着点碎光,看上去人畜无害。
苏清沈先生如果懂点法,就该知道,开庭前跟对方律师私下接触,涉嫌妨碍司法公正。
沈砚哦?是吗?
沈砚低笑了一声,松了手,还贴心地帮她拍了拍大衣袖口沾到的碎雪。
沈砚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那份证据的来源不合法,就算你今天呈上去,法官也不会采信的。
苏清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转身过了安检。
开庭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沈砚作为对方代理人,全程没说几句话,甚至在她提交那份仓库证据的时候,都没有提出反驳。
直到庭审结束,双方签庭审笔录的时候,沈砚才凑过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侧头对着她笑。
沈砚苏律师辩得真好,我刚才差点就信了我当事人真的转移财产了。
苏清没理他,签完字拿起公文包就走。
她刚走到法院地下车库,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助理打过来的,声音慌得快哭了。
苏清怎么了?
助理清姐!不好了!咱们存在事务所服务器里的那份财产明细原始数据被人删了!还有刚才法官给我打电话,说有人举报你那份仓库证据,是你买通仓库管理员伪造的!
苏清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抬头看向前方,沈砚靠在她的车头上,手里转着个U盘,看见她过来,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得眉眼弯弯。
沈砚苏律师,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