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夜晚,比冬日里长了许多。
未央阁的窗子开了一小半,夜风透进来,带着泥土和草芽的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梧桐已经冒出了满树新叶,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阿陵今晚睡得早,奶娘喂过之后就安静地睡着了,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绵长。
夏瑾妍在摇篮边站了一会儿,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转身走回内室。刘彻正靠在榻边看那卷《治河方略》——他从空间里带出来有一阵子了,有些章节已经翻了无数遍,上面的批注写得密密麻麻。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批注字迹比正文还多,有的地方还画了河道改向的草图。
“夫君看完了?”她问。
“快了。”刘彻翻了一页,“后面还有几处地势要再想想。”
“明天再想。”夏瑾妍伸手,把那卷帛书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案上,“今晚不看了。”
刘彻看着她:“今天不看了?”
“今天不看。”她说着,往他身边靠了靠,侧过身,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放松地贴着他坐定,“阿陵都睡了,你也该歇了。”
刘彻低头看着她。烛火映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嘴角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藏了半句话还没说。
他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把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今天在空间里种了一下午,累了就早点歇。”
“臣妾不累。”她说着,仰起头看他。烛光暖融融的,映在她眼睛里,像是一小片被点亮的湖。
她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夫君,你记得去年雪天的时候吗?”
“什么雪天?”
“臣妾出月子的那天晚上,也是下着雪。”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起一点红,“那时候阿陵才满月。”
刘彻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完。她偏过头看了看窗外——春夜无风,月色正好,没有雪,只有满庭院的月光和正在悄悄生长的草芽。
“……臣妾想夫君了。”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在告诉他一件事,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她的手从自己膝上移开,慢慢碰到了他的手背,停在那里。她抬眸看他,目光不闪不避,却带着一种柔软的、藏了很久的专注。她没有再说话,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腹极轻地贴着他的骨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烛火在纱帘后跳了一小下,又稳住了。
刘彻低头看了她片刻。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掌心,另一只手抬起,将她的下巴微微托起,倾身覆上了她的唇。那吻并不重,却带着一种积蓄了很久的沉,像是冬天积在屋檐上的雪,到了春天终于化成了水流下来的那一刻。
她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掌顺着她的发尾滑落,落在她的后颈上,温热而沉稳。
窗外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子洒进来,在榻边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夜风轻轻穿过庭院,吹动了老梧桐的新叶,沙沙地响着,像是在说着什么只有春天才懂的话。
室内烛火微跳,她被他轻轻拢着,靠在榻上。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的指尖轻轻攥着他肩头的衣料,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搭着。他在她耳边低低地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她没有听清,只轻轻摇了摇头,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一些。
春天的夜晚还很年轻。未央阁的灯火安安静静地亮着,摇篮里的小人儿睡得正沉,院子里那棵老梧桐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枝条,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月亮越过瓦檐,向西走了一小段路。夜风吹过长安城的上空,带着泥土和草芽的气息,吹过未央阁半开的窗子,吹过案上摊开的那卷《治河方略》,又悄悄地吹了出去。1
这日常好暖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