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的传送按钮亮着暖色的光。林知夏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宫尚角站在另一边。三个人挨得很近,她左手的指尖碰到了宫远徵右手的小指,只碰了一瞬就分开了。
"走了。"宫远徵说,然后按下了按钮。
白光涨起来的时候林知夏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她感觉脚下踩实的地板变空了,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她,然后——
脚底踩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她睁开眼。
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银白色的,比城市里的月光亮得多、干净得多。她站在一块青砖铺成的地面上,三面是刷着白灰的墙壁,一面的门开着,门外是铺了青瓦的檐廊。檐角挂着一只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院子里种着竹子,月光把竹影投在青砖地上,像一幅水墨画里轻轻晕开的笔触。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和竹叶的清苦,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和她在城市里闻到过的所有气味都不一样。
林知夏站在原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好安静。"她说。
宫远徵站在她旁边。他看着她站在自己院子的月光里,浅蓝色的衣裳在月色下变成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马尾辫的末端被风轻轻吹起来。她环顾着四周,目光从铜铃移到竹影再到飞檐翘角的轮廓,没有害怕,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安静的、好奇的端详。
"这是你家?"她问。
"徵宫。"宫远徵说,"我住的地方。"
林知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檐廊下面,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朱红色的廊柱。掌心贴上去,木质的触感温凉而光滑,和她摸过的任何一根柱子都不一样。她收回手,转过身来面对他,月光把她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你晚上就睡这儿?"她指了指他身后的房间。
宫远徵点了一下头。
"那带我去看看。"她说。
宫远徵怔了一下。他说"带你去看看"——她说得顺理成章,好像这个请求和她那天说"带你出去转转"一样自然。他转身推开房门,侧身让她走进去。林知夏迈进门槛的时候,脚底踩到了和外面一样的青砖地面。房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一张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木质的衣架。案上放着一面LED小镜,镜框周围一圈暖白的光在她进门的时候自动亮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这玩意你带回来了?"
"嗯。"宫远徵走进来,"你说带着方便。"
她弯腰凑过去看那面镜子,手指碰了一下镜框边缘那圈暖光,然后直起身来环顾整间屋子。这间屋子很小,比她出租屋还小一圈,但每一件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带着一种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用惯了的妥帖。她走到书案前面,看见案角叠着一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上次留给他的那张字条,写着"肠粉在桌上豆浆趁热喝"的那张,被他叠得方方正正压在书案一角。
她捏着那张字条回头看他。他站在门口,月光从门外流进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等她说什么。
她没有说什么。她把他那张字条重新叠好放回原位,然后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墙外面是层层叠叠的飞檐,月光把每一片瓦都照得泛出清冷的银光。远处有隐约的山影,在天际线处起伏着。夜风从窗口涌进来,带着更浓的竹叶气息和泥土的潮润味道。
"你小时候就住这儿?"她问。
"嗯。"
"一个人?"
"嗯。"宫远徵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以前我住在角宫哥哥隔壁院子,后来我搬回徴宫了,就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