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幸福小区：关于黑雾半夜偷我地毯这件事

苏晓这辈子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块地毯跟一坨黑雾吵架。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游乐园那边交接完，欢欢带着一帮小丑热火朝天地搞装修，奶茶店已经开业了，招牌叫"尖叫奶绿"，生意好得离谱。苏晓和林薇薇则被顾晏派回了幸福小区——毕竟这地方名义上还是她们的地盘，虽然副本中枢被拆了，但大楼还在，总得有人看着。

"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的名字吗？"苏晓当时坐在回程的高铁上，翻着物业交接手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什么名字？"林薇薇凑过来看。

"幸福小区物业服务中心。"苏晓指着封面上那行烫金大字，"都什么年代了还叫这个，听着就跟要坑人似的。"

"那叫什么？"

"叫'幸福小区美好生活服务中心'。"苏晓一脸认真，"重点是'美好'和'服务'。咱们现在是正经物业，不是黑心副本了，得把形象搞上去。"

林薇薇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先去买点绿植，把前台那盆假花换了。那假花都落灰了，看着就晦气。"

两人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幸福小区跟她们离开时不太一样了——之前灰蒙蒙的天空恢复了正常的夜色，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楼道里的血渍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水泥地面。整栋楼看着跟全国千千万万个老小区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年头久了，外墙皮掉了几块，显得有点寒酸。

"还挺正常的。"林薇薇站在大门口，感慨道，"早知道之前就不怕了，这地方以前看着跟凶宅似的，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破小。"

"走吧，先回物业办公室看看。"苏晓掏出钥匙开门。

物业办公室的门一推开，两人同时愣住了。

办公室里——焕然一新。

不是那种装修过的焕然一新，而是……像是有人精心打扫过。之前那个滴血的水晶吊灯换成了普通的LED吸顶灯，惨白的地毯换成了浅灰色的短绒地毯，前台的大理石台面擦得锃亮，连墙上的"幸福小区临时管理守则"都被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物业服务指南"。

"这……"林薇薇瞪大眼睛，"谁来过？"

苏晓蹲下来摸了摸新地毯，手感柔软，质量不错。"不知道，但地毯钱没人报销啊。"她嘀咕了一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回头找顾晏报账。"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带来的东西放下。林薇薇去仓库找拖把和抹布，苏晓则打开电脑，准备把物业系统重新捋一遍。

电脑开机的时候，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个熟悉的界面——

【幸福小区物业管理系统 V2.0】

【当前状态：重启中……】

【NPC管理员：苏晓（已认证）】

【权限等级：最高】

苏晓盯着那个"V2.0"看了三秒，又看了看底下那行小字：【本次更新内容：移除强制献祭功能、移除精神污染模块、新增业主服务模块。】

"系统更新了？"她自言自语。

【是的。副本中枢关闭后，系统自动进入修复模式。所有恶意功能已被移除，当前为纯净版物业管理系统。】

"那之前那些被困的玩家呢？"

【已自动传送至安全区域。部分人员因精神受创正在接受心理治疗，费用由系统垫付。】

苏晓松了口气。她正想继续问，仓库方向突然传来林薇薇的尖叫。

"苏晓！！！你快来看！！！"

苏晓"噌"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美工刀就往仓库跑。冲进仓库一看，林薇薇正站在角落里，手指着墙角的一个纸箱，脸色煞白。

"怎、怎么了？"苏晓举着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你……你看那个……"林薇薇的声音发颤。

苏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纸箱旁边，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大概篮球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隐隐有雾气在飘。它看见两个人冲进来，居然……缩了缩。

对，就是缩了缩。像一只被发现的流浪猫，把身体往墙角又贴紧了一点，还试图用旁边的纸箱盖住自己。

苏晓和那团黑雾对视了三秒。

黑雾也看着她。

然后——它开口了。

"那个……"声音细细的，跟蚊子哼似的，"我能不能……在这儿住一晚上？"

苏晓："……？"

林薇薇："……？？"

"你是什么东西？"苏晓把刀放下来，蹲到黑雾面前，保持安全距离。

黑雾蠕动了一下，雾气散开一点，露出里面一个模糊的小脸轮廓——像是小孩的脸，但五官不太清晰。"我……我是之前主机残骸里的黑雾。就是你们拆了中枢之后，跑出来的那缕。"

苏晓想起来了。离开总控室的时候，确实有一缕黑雾钻进了墙缝。她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

"你没消失？"

"消失了大部分……"黑雾委屈巴巴地说，"就剩我这一小团了。外面太冷了，我就钻到仓库里躲着。我没害人！我就是……就是有点冷。"

林薇薇慢慢凑过来，蹲在苏晓旁边，好奇地看着这团黑雾："你冷？你不是黑雾吗？你还有体温？"

"黑雾也有基本需求的……"它又缩了缩，"我以前是404室那台主机的辅助程序，负责……负责给那些触须输送营养。后来主机被砸了，我的代码就散了一大半，剩下的这部分没什么危害了，就是有点……虚弱。"

苏晓盯着它看了半天，脑子里飞速运转。

一坨前副本污染源，现在虚弱得跟流浪猫似的，跑到物业仓库里躲风。要不要上报顾晏把它彻底清理掉？还是……

"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

黑雾愣了一下："名字？我没有名字。代码编号是X-7732。"

"X-7732太难听了。"苏晓站起来，"从今天起，你叫小黑。黑乎乎的，好记。"

黑雾——现在叫小黑了——雾气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愣住了。

"你……你不赶我走？"

"赶你走你去哪儿？"苏晓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外面零下五度，你一个残血辅助程序，冻死在外面怎么办？再说了——"她指了指办公室的新地毯，"你既然能躲进来，说明你跟这栋楼还有连接。以后这楼的物业系统要是出什么bug，你还能帮忙修修。就当……技术顾问。"

小黑沉默了很久，雾气慢慢聚拢，最后变成了一个大概人形的轮廓，规规矩矩地坐在纸箱旁边。

"那……那我能住仓库吗？"

"住可以，但有几个规矩。"苏晓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许半夜乱飘吓人。第二，不许碰办公室的东西，尤其是那块新地毯，我还没报销呢。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这团可怜巴巴的黑雾，叹了口气。

"第三，明天跟我去趟超市，给你买个窝。你一个技术顾问，不能天天睡纸箱。"

小黑愣了足足五秒，然后——它的雾气开始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哭。

"谢……谢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林薇薇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苏晓你看看你，搞得跟捡了只流浪猫似的。人家是黑心副本的污染源，到你这儿变成物业技术顾问了。"

"废物利用嘛。"苏晓耸耸肩，"再说了，这楼以后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有个懂系统的在身边，省得我们两眼一抹黑。"

第二天早上，苏晓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声音是从客厅方向传来的。摸过手机一看——早上六点半。

"大早上的谁啊……"她打着哈欠走出卧室，结果一出门就愣住了。

客厅里，小黑正飘在半空中，雾气伸成一条一条的，正在擦窗户。

对，擦窗户。

它用雾气裹着抹布，认认真真地擦着每一块玻璃，擦完一块还退后两步看看有没有水渍，然后飘过去再补两下。动作之熟练，比林薇薇擦得都干净。

"……你在干什么？"苏晓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小黑吓了一跳，雾气"嗖"地缩成一团："我、我早起。我看窗户有点脏，就……就擦了一下。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停下来——"

"别别别，你擦你的。"苏晓赶紧摆手，"我就是……没想到你会主动干活。"小黑怯生生地说："我以前在主机里的时候，也负责维护系统界面的清洁度。那些血渍什么的，都是后来被污染了才出现的。我其实……挺爱干净的。"

苏晓看着这团努力表现自己的黑雾，突然觉得有点心酸。一个前副本污染源，现在为了不被赶走，大早上六点半起来擦窗户。

"行了，别擦了。"她走过去拍了拍小黑——手穿过了雾气，什么都没拍到，"今天周六，你休息。等会儿薇薇起来了，我们一起去超市给你买个窝，顺便买点绿植回来。"

小黑雾气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好……好的。"

上午十点，幸福小区门口的超市。

苏晓推着购物车，林薇薇在旁边挑拖鞋，小黑则飘在苏晓肩膀后面，好奇地看着货架上的东西。它现在能维持一个大概的半透明人形，虽然五官模糊，但至少看着像个"人"了，不至于吓到路人。

"猫窝还是狗窝？"林薇薇拿着两个不同款式的宠物窝在比划，"小黑你觉得自己像猫还是像狗？"

"我……我不知道……"小黑弱弱地说，"我以前没住过窝。"

"那就猫窝吧，你体型跟猫差不多大。"苏晓从货架上拿了一个灰色的猫窝，又顺手拿了一包猫薄荷，"这个给你垫着，据说睡得香。"

小黑小心翼翼地用雾气裹住猫窝，抱在怀里，雾气微微发着光，看起来开心得不行。

"对了，"苏晓推着车往前走，"还得买点清洁剂。昨天仓库里那几个角落还有点黑渍，得弄干净。"

"我来我来！"小黑立刻凑过来，"我知道用什么清洁剂好。那种含酶的多功能清洁剂最好用，不伤地面还能除菌——"

"你还懂这个？"

"我以前负责维护大楼清洁系统的数据模型……"小黑小声说，"哪些清洁剂效果好，哪些会腐蚀地面，我都清楚。"

苏晓和林薇薇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捡到宝了"的笑容。

这哪是污染源啊，这是全能家政小助手好吧！

"那顺便再买个拖把。"苏晓往车里扔了一把海绵拖把，"以后你负责仓库和走廊的清洁。薇薇负责前台和办公室。我负责……"

她想了想："我负责收钱。"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你除了收钱还会什么？"

"我还会谈判。"苏晓理直气壮，"上次游乐园就是我谈下来的。你呢？你就会卖门禁卡。"

"我卖门禁卡还赚了三百二呢！"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地逛到了收银台。小黑抱着猫窝乖乖飘在旁边，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它的雾气往薯片货架那边飘了一下，又迅速缩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晓看见了，嘴角一弯："想吃什么？自己拿。"

小黑犹豫了一下，用雾气轻轻卷了一包原味薯片，又卷了一盒巧克力饼干，然后迅速缩回苏晓身后。

"就这些？"苏晓挑眉，"你残血状态需要补充能量吧？多拿点。"

"不、不用了……"小黑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从来没吃过东西。这些……就够了吧。"

收银台的小姐姐扫完所有东西，报了个价格："一共二百七十三块五。"

苏晓扫码付款，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

【微信到账：-273.50元。备注：物业日常采购】

"……"苏晓盯着那个"物业日常采购"的备注看了三秒，抬头看向小黑，"你干的？"

小黑怯生生地缩了缩："我、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机……系统自动记了一笔账……"

苏晓盯着它，然后叹了口气，掏出一张名片——顾晏给她的那张。她拨通了电话。

"喂，顾晏？是我。对，回小区了。有个事想问问——我们捡了个残血的黑雾程序当技术顾问，这个……能报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顾晏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能。你把发票拍给我，走公账。"

苏晓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小黑："听见没？能报销。"

小黑愣了愣，然后它的雾气开始一颤一颤的——又开始哭了。

"谢……谢谢你们……"

苏晓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吧，还是穿过去了。她收回手，推着购物车往外走："行了别哭了，回去先把仓库打扫干净。下午有业主来看房，别让人家看见我们物业仓库跟鬼屋似的。"

"好！"小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点活力，抱着猫窝飘在苏晓旁边，雾气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紫色，居然还挺好看。

林薇薇在后面推着车，看着前面这一人一雾的背影，忍不住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跟苏晓去超市，给物业新来的技术顾问买猫窝。技术顾问是一团黑雾。我的人生已经不能用离谱来形容了。】

配图是苏晓站在货架前一脸严肃挑猫窝的照片。

三秒钟后，顾晏点赞了。

下午两点，果然有业主来看房。

是个年轻姑娘，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怯生生地问："请问……这里是幸福小区的物业吗？我想租个房子。"

苏晓坐在前台后面，穿着昨天新买的物业制服——深蓝色，胸口绣着"美好生活服务中心"的logo，看着专业多了。她露出标准的客服微笑："是的，请问您看的是哪套？"

"7号楼304室。"姑娘说，"我在网上看到的房源信息，说这边环境好、租金便宜——"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盯着苏晓身后看。

苏晓回头。

小黑正飘在文件柜旁边，用雾气擦柜子上的灰，动作轻盈得像只猫。看见有人在看它，它立刻僵住了，雾气凝固成一个球。

"那个……"姑娘指了指小黑，"那是……？"

"物业技术顾问。"苏晓面不改色，"负责大楼设备维护。它比较害羞。"

姑娘眨了眨眼："它……是黑的。"

"对，它比较喜欢黑色。"苏晓语气自然得像是介绍一个普通员工，"小黑，跟客人打个招呼。"

小黑颤颤巍巍地飘过来，雾气聚成一个人形轮廓，微微弯了弯腰："您……您好……"

姑娘愣了三秒，然后笑了："你好呀，小黑。你擦柜子的样子好认真哦。"

小黑雾气微微发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的，整个雾团都变成了淡粉色。

"谢、谢谢……"

苏晓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掏出钥匙和租赁合同，翻到7号楼304室那一页："来，我们看看合同。租金每月一千二，押一付三，水电费自理。物业负责公共区域清洁和电梯维护——对了，您要是家里有什么需要维修的，直接来找我们就行，不收上门费。"

姑娘签完合同，拿着钥匙高高兴兴地走了。出门前还回头跟小黑挥了挥手："小黑再见！"

小黑飘在窗边，目送她走远，雾气轻轻晃了晃。

"她不怕我。"它小声说。

"因为你不可怕啊。"林薇薇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你现在就是个擦柜子的家政小哥，谁怕家政小哥？"

小黑没说话，但苏晓注意到，它的雾气颜色好像比之前亮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而是透着一点淡淡的银光。

"小黑，"苏晓突然开口，"你以后想干什么？"

"什么？"

"我是说，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想做什么？继续当技术顾问？还是……有别的事想做？"

小黑沉默了很久。它飘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下的小区——几个小孩在楼下的空地上追着玩，远处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一切都那么……正常。

"我想……"它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作为污染源，不是作为系统的一部分。就是……作为我自己。"

苏晓和林薇薇对视了一眼。

"那等你恢复了，"苏晓说，"我带你去游乐园玩。欢欢他们开了个奶茶店，你应该会喜欢。"

小黑没说话。但苏晓看见，窗玻璃上，它的雾气慢慢化开，像是在笑。

晚上，苏晓躺在床上刷手机。

微信上，顾晏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有个新任务，去城西那个废弃医院副本看看。据说里面有个护士长NPC，被老板拖欠了三年的夜班费。】

苏晓回复：【又来？这周第二个了。行，几点出发？】

顾晏：【上午九点，局里集合。对了，带上小黑。废弃医院的系统可能跟幸福小区的同源，它或许能帮忙。】苏晓转头看向客厅——小黑正蜷在它的新猫窝里，用雾气裹着那包原味薯片，小心翼翼地啃着。薯片碎屑飘在半空中，又被它的雾气一卷，全部吸进了"嘴"里。

"小黑。"

"嗯？"它抬起头，雾气里那双模糊的眼睛看过来。

"明天跟我们出一趟任务。去个废弃医院，帮里面的NPC讨薪。"

小黑嚼薯片的动作停住了。它看着苏晓，雾气慢慢聚拢，然后——

"好。"它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苏晓笑了笑，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小黑在客厅里轻轻哼着什么——不是什么诡异的BGM，而是一首很普通的儿歌调子，走调走得离谱，但哼得很认真。

苏晓闭上眼，心想：

这摆烂人生，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