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常

回响城难得没有战事。不是那种“暂时停火但明天可能又要打仗”的平静，是真正的、从城门到地下三层供暖符文阵列都透着一股懒洋洋气息的和平。死灵骑士的马在马厩里打了整整三天的盹，小马驹把下巴搁在食槽边缘，胡萝卜叼在嘴里忘了嚼。恐惧魔王在药水间里把同一批愈合药水的配方参数反复核对了三遍，不是发现了什么新问题，是太久没打仗，手痒。

银尘是被厨房里飘出来的焦味熏醒的。他推开厨房门时，银云正举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木铲对着灶台上一个冒着黑烟的烤盘发呆，围裙上全是面粉，脸上也蹭了好几道炭灰。凋零天使站在旁边用骨翼轻轻扇风试图把烟雾扇散，但他的骨翼每次扇动都会带起极细的凋零粒子，扇一下烟雾更浓了。莱恩蹲在墙角用便携式侦测装置对着烤盘，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和他平时分析末影珍珠共振频率时一样严肃，但结论是烤盘中心的温度严重超标，建议立刻撤离厨房区域。

银尘拉开窗户让烟雾散出去，虎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尾巴扫过银尘的茶杯，茶杯晃了两下被死灵骑士伸手扶稳——他是从马厩方向闻着焦味跑来的，以为有人在烧他的马鞍。银尘接过烤盘看了一眼，说还行。银云说他烤糊了，银尘说至少没着火。凋零天使说他用骨翼扇风时不小心把面粉吹到火上了，然后火就窜起来了，现在已经灭了，只是烤盘还在冒烟。莱恩把侦测装置收起来说他建议把烤面包的温度阈值下调个几度。几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各自解释着自己在这场厨房事故中的角色。

银尘把焦黑的烤盘放在水槽里，系上围裙，从面粉袋里舀了好几杯面粉放进新的面盆里，然后往银云手里塞了个鸡蛋，往凋零天使手里塞了把木勺，往莱恩手里塞了袋糖，说既然都在这，就一起做面包。银云说银尘上次把盐当成糖放了，银尘说他后来纠正了，银云又说那是他纠正的，不是银尘。说着接过银尘递来的黄油块放进量杯里，用手指抹平杯沿上多出来的黄油，动作和他在实验室里称量化学试剂时一样精准。凋零天使用木勺搅拌面糊的姿势和他配药时刻意练习的稳定度一致，每一圈搅拌的力度都均匀得让恐惧魔王如果在场一定会记进观测笔记里。莱恩把面粉袋剪开时剪得太用力，面粉从袋口喷出来洒了半张桌子，他的银白竖瞳在面粉雾里剧烈收缩了好几下，连打了两个喷嚏。银尘说这是剪面粉袋不是拆炸弹。莱恩回嘴说剪面粉袋和拆炸弹都是他的弱项，他的强项是瞬移和矿物分析。

死灵骑士靠在厨房门框上，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小马驹。小马驹还没睁开眼，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朝烤盘的方向打了个响鼻。他说这马闻到焦味就跑过来，以为厨房着火了。银尘说没着火，只是面包烤糊了。死灵骑士想了想，问那烤糊的面包还能不能给马吃。马在他怀里动了动耳朵，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草料味的热气，像是在说它不吃烤糊的面包，它要吃上次那种加了蜂蜜的。

厨房门口又多了几个身影。303扛着镰刀探头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新卫衣——白色，胸口印着一颗被爱心箭射穿的能量球，是银云帮他设计的。他本来想自己画，画出来的爱心像被凋零射线打穿了一样歪歪扭扭，银云实在看不下去连夜帮他画了一版。他说他从喷泉那边就闻到焦味了，过来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吃面包，烤糊的也要。

Null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批完的军需处文件。他靠在厨房门框另一侧，黑焰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安静地燃烧，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问303今天炸了什么。303说今天还没开始炸，他很自律地把炸训练场的计划推迟到了下午。Null说训练场的消能板今早已经换过了，他下午炸的时候记得按新编号填损失报表。303又问能不能先预付几张损失报表，等下炸完一起交。

银云端着刚出炉的新面包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手里端着好几个烤盘。他把最大那块南瓜派放在303手里，说这是安慰奖，因为他刚才说他烤的面包不如银云烤的好吃。303接过南瓜派咬了一大口，嚼完说这也太甜了，甜得他牙疼。银云说那是蜂蜜放多了，他说那下次再少放半勺，还甜的话就拿去喂死灵骑士的马。死灵骑士的马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主人怀里探出头，耳朵转了两圈，大概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银尘靠在灶台边端着刚从银云手里接过的蘑菇汤喝了一口，说还行。所有人同时转头看着他，说每次都说还行。银尘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说这次是真好喝。银云先是愣住，然后嘴角弯起来，转头对凋零天使说他刚才说真好喝。凋零天使用骨翼尖轻轻碰了碰莱恩的肩膀，说老大的味觉今天终于在线了。莱恩正把最后一块南瓜派上的焦边小心剔掉，闻言抬头看了银尘一眼，说那下次可以多放半勺黄油，反正今天的面包已经糊了，不差再多放半勺。几个人又同时开始讨论下次面包的配方改良方案，死灵骑士的马驹在角落里打了个饱嗝，鼻子里喷出一小团面粉雾。虎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面粉脚印从厨房这头走到那头，尾巴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