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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研究员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莱恩是在凛风城废弃神殿外围的临时营地里被从睡梦中晃醒的。他蜷在睡袋里,困得睁不开眼,昨晚整理新采集的矿物样本忙到深夜,刚睡下没多久,地面就开始抖。不是地震,不是爆炸,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的沉闷轰鸣。帐篷外有人尖叫,有碎石从岩壁上簌簌往下掉。

莱恩一把抓起背包从帐篷里冲出来,营地里的人已经在四散奔逃,有人喊“神殿深处的封印被触发了”,有人喊“所有符文同时亮了”,有人在慌乱中踢翻了篝火。他在混乱中只来得及往背包里塞进几块最重要的样本和还没来得及写完的观测笔记,营地上方的岩壁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碎石倾盆而下。他本能地发动瞬移,落点完全随机——身后那道裂缝已经把他刚才站的地方吞没了。

他在虚空中翻滚了一瞬,重重摔在一片湿漉漉的碎石地上。嘴里灌进了泥水,混着腐叶和牲畜粪便的气味,他趴在地上咳了很久,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后背被碎石划破的伤口,疼得他把额头抵在石板上直抽气。缓过来之后他慢慢抬起头,周围是枯死的黑松和覆盖着厚厚苔藓的乱石岗,不是凛风城,不是营地,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枯死的蕨类,看到前方一座被重新加固过的矿道入口,入口旁边的石台上堆着矿灯、矿镐和几块还没被收走的矿石,石台侧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给303和艾尔”。他的手指在“303”上停住了。

与此同时,在灰石村三号竖井最深处,艾尔正把左手从粗糙的岩壁上收回来。手背上新磨破的旧伤还在渗血,他面无表情地用右手握住左手腕,用力按压磨破的伤口,让疼痛沿着神经末梢窜上肩胛骨,把那些还在翻涌的记忆碎片暂时击退。然后他重新戴好皮手套,遮住掌心的伤口,把左臂的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上那些新伤叠旧伤的痕迹,朝矿道入口走去。

他刚走到祭坛旁边,正要把祭坛上一小块被风吹歪的矿石重新摆正,一个他安排在沼泽边缘的暗哨发来警报。有人闯进了暗哨的巡逻范围,不是矿工,不是商队,不是橡木镇交易所派来的矿石质检员,是一个混血。对方的瞬移落点极其精准,直接避开了暗哨设在外围的陷阱,但落地的姿势狼狈不堪,不像受过正规训练,倒像是逃命时随手扔了颗珍珠。

艾尔站在祭坛前,面具下的红色眼白微微眯起。几分钟后,索兰带着几个灰石卫押着一个瘦高的少年走进村口,少年的左腿在摔落时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但他站得笔直,银白竖瞳在暗处微微发亮。艾尔一看到那双眼睛就认出来了——末影混血。但这不是让他停住脚步的原因。他认出了这个少年身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凋零骷髅头补丁,和银云亲自缝在303白色卫衣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莱恩是几天前从回响城出发前往北境的。他在末影使馆的档案室里整理近期矿物样本时发现一份从北境凛风城送来的异常报告,里面提到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银灰色金属样本,能量波形与末影珍珠的共振频率有极微弱的交叉段。他和凋零天使说好了这趟自己去就行,只是采集矿物样本和记录异常能量数据,没什么危险,凋零天使留在城里帮银云准备下一批供暖符文的校准材料。然后他就背着包出发了。

他在凛风城待了两天,在废弃神殿外围的临时营地里整理新采集的矿物样本,准备第二天再去神殿深处采集几组封印残片的能量数据就返程。然后营地就塌了。他现在被几个穿矿工服、握着铁剑的人围在中间,他们看他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是看潜在威胁,那种审视的目光和凛风城驻军检查入境商人时完全一样。

为首的那个矿工用剑尖指着他,问他的名字。他说莱恩。另一个年轻矿工立刻问他和不死军团有什么关系,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自己是末地使馆的矿物研究员,那个年轻矿工的眼神已经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冰冷的了然,好像他刚才说出的职业正好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他问对方怎么知道不死军团。

“我们矿神以前也是不死军团的。”小瓦伦的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在陈述某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你是那边的人,应该认识我们的前辈。他是Entity_303的继承者。”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铁镐凿进莱恩的胸腔。他当然认识303。在回响城训练场上,那个红眼疯子每次看到他都会把刚烤好的面包往身后藏——不是不想给他吃,是怕他用能量球烤面包时不小心把整个训练场炸了。但303已经失踪了很久,银尘和银云找遍了主世界所有已知坐标都没找到他,回响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被虚空吞了,或者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化为灰烬。而现在一个从未见过的矿工告诉他,这个村子信奉的矿神是Entity_303的继承者。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我要见你们的矿神。”莱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微微上扬了几分——那是他在回响城每次发现新矿物样本时下意识的兴奋,只是这次兴奋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压着。索兰沉默了片刻,让灰石卫放开他,然后亲自带他去见艾尔。

三号竖井入口,祭坛上的萤石正发出恒定的淡蓝色荧光。矿工们聚在祭坛周围,有人手里握着矿镐,有人腰间挂着铁剑,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他在回响城见过这种表情,每次银尘从天台上走下来时,那些刚入伍的新兵就是这么看银尘的。但这里没有银尘,只有祭坛前一个修长的身影,暗银面具在萤石光下反射出极淡的冷光,腰间挂着一把他从未见过的镰刀,材质很轻,刃身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紫色镀层。

艾尔也在打量这个被押进来的少年。灰紫色皮肤,银白竖瞳,个子很高,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站姿依旧笔直。他认识这个少年——莱恩,末影混血,几个月前在回响城喷泉旁边用末影珍珠粉末捏了好几只迷你末影龙,其中一只现在还放在凋零天使的骨翼羽毛旁边。他记得莱恩每次在训练场上看到自己跑过去时,都会微微弯起嘴角,很浅,浅到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但他知道莱恩不认识他。他现在是Error,是灰石村的矿神,不是回响城训练场上那个用能量球烤面包的红眼疯子。他现在只要一个眼神不对,就能让面前这个少年立刻警觉,所以他靠在祭坛旁边那把旧矿车上,把镰刀搁在膝盖上,用一种极其轻松的语气问他——末影混血,叫莱恩。瞬移落点精准,但落地姿势很糟糕,刚才摔在沼泽边缘时大概把膝盖磕破了,走路时会下意识把重心往右边偏。为什么会出现在灰石村?

莱恩愣了一下。这人说他是末影混血,但他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到他的眼睛,更不可能看到他瞳孔里的银白竖瞳。他在凛风城废弃神殿的营地里被碎石砸中时,左肩也挨了几下,背包里的样本碎了好几块,他本来打算在营地整理完最后一批数据就回城。他是末地使馆的矿物研究员,不是间谍,也不是刺客,如果他想偷袭村子,他不会选择在沼泽边缘摔个半死。他说完这些,艾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被面具滤过之后带着极淡的金属质感。他说末地使馆还招矿物研究员吗,他怎么不知道。

这话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莱恩的意识深处。他记得在回响城训练场上,303每次被银尘纠正完能量球起手式都会用同样的语气回一句“老大你知道还问我”。这个人刚才说“他怎么不知道”时尾音的音调和303一模一样。他猛地盯着艾尔面具上的两个眼洞,想要站起来确认那双眼睛,但老维恩从仓库方向走过来了,手里拿着账本,说沼泽边缘的暗哨刚才又报了两次异常,今晚可能需要加倍巡逻。艾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让他先去处理,他带这位末地使馆的研究员去药水间找莉兹的学徒,把腿上的伤口处理一下,顺便补几句灰石卫的审讯流程。莱恩被带去药水间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他不是303,为什么说话的音调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如果他是303,为什么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档案上早已归档的旧名字?

当晚莱恩被安排住在矿工宿舍最靠里那间空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但被褥是干净的,桌上还放了一小瓶新调好的愈合药水和两块用干净布包着的干面包。他把面包掰成两半,大的那块放回布包里留给明天,小的那块叼在嘴里开始检查自己背包里的损失。样本碎了好几块,观测笔记的边缘被泥水泡皱了,但字迹还能辨认。他翻到最近几天记录的那一页——凛风城废弃神殿的能量波动频率,其中有好几组数据和他在灰石村祭坛旁边用便携式侦测装置偷偷记录到的数值完全一致。祭坛上的萤石不是普通的照明矿石,它在以极其稳定的频率向外辐射某种能量脉冲,波形的核心结构和末地城远古传送门的封印符文是同一种东西。

他把笔记合上,叼着面包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就是三号竖井的方向,祭坛上的萤石在夜色里安静地发着光。有人在祭坛旁边走动,是那个年轻矿工小瓦伦,他正蹲在祭坛前换新的红石粉末,动作和他白天磨剑时一样虔诚。更远处,矿道入口的阴影里,他看到艾尔独自站在那里,面具下的红色眼白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正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左手,左臂的袖子被挽到手肘,小臂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旧伤和新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那个人在自残。莱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又看了一眼窗外,艾尔已经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上的伤口,重新戴好手套,朝祭坛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而从容,和白天在矿工面前讲话时完全一样。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村子正在发生某种不该发生的事,而他能活着走到这里,大概不是因为他的瞬移精准,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