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二：冒险家

灰石卫在枫原镇积累的实战经验迅速转化为了训练成果，索兰把分会的矿道战术手册重新编排了更适合矿工体能特点的简化版本，托恩带出来的主攻队能在模拟巷战中保持更高的胜率，连莉兹都在分会药剂师的协助下改良出了新一代愈合药水。老维恩账本上的矿石贸易数字持续攀升，但他每次把新订单放在祭坛前时都会忍不住嘟囔一句“矿神保佑”——自从上次白沙城的许可证批下来之后，灰石村的矿石已经直接供应到了北边好几个大型城镇，订单量翻了好几倍。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订单多了，运输路线就复杂了。以前只需要走沼泽边缘一条路到橡木镇，现在要同时协调好几条不同方向的运输线，每条线路经过的城镇、哨站、关卡都需要提前打好招呼，有些地方还得有在当地注册的担保人才能放行。灰石村没有这样的人。艾尔可以亲自去谈，但他需要一个比“灰石村矿神”更正式的身份——一个能被所有主城官方认可的、可以在任何地方签合同、调档案、进出门禁的身份。

他挑了个清早，把那身沾满矿尘的麻布衫换成一套轻便的旅行装，面具也换了块新的，材质比之前那块更轻薄，边缘打磨得更光滑。老维恩蹲在仓库门口，问他去哪儿，他说白沙城，处理矿石许可证的事。语气轻快，和平时去交易所核对订单时一模一样。灰石村的事暂时交给索兰和托恩共同管理——索兰负责灰石卫的日常训练和矿石运输护送，托恩负责矿道安全和矿工排班，莉兹接管药水间的全部配方档案，老维恩继续坐镇仓库。他没告诉他们自己打算在白沙城注册冒险者身份，也没告诉他们这次出门可能会比平时久一些。他只是把灰石卫最新的训练计划放在索兰桌上，用炭笔在扉页写了一行字：按计划推进，等我回来检查。

白沙城。冒险家公会分会设在城南的旧军械库改建建筑里，门面比枫原镇分会气派得多，正门上方挂着铜制公会徽章，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艾尔站在门外看了一阵，目光扫过大门两侧贴着的各类委托公告。北境有足够的怪物可以供他进一步同化更多的人类和亡灵，分会的情报网能够覆盖所有重要城镇，而一张冒险者执照就是一张合法的通行证。他走进分会，负责新成员注册的是个戴眼镜的女书记官，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把材料放在柜台上——灰石村矿工自卫队队长推荐信，白沙城军方外勤任务完成证明，枫原镇分会联合行动感谢函。每一份都盖着对应的公章，每一份都经得起任何形式的核实。女书记官拿起那封推荐信看了一眼落款，又看了看他面具上那两个眼洞里透出的暗红色微光，只说了句“有军方推荐可以免试”，便将一张冒险者执照放在柜台上。ID：艾尔，归属公会：灰石卫。

他把矿石运输路线沿途所有需要担保人的城镇列了个清单，然后花了好几天时间挨个拜访。每到一处，他都先去当地交易所核对灰石村的订单记录，然后以冒险者身份帮当地驻军或矿工队处理几件小委托：清理废弃矿井里的穴居蜘蛛，帮哨塔校准红石警报系统，帮矿工队重新规划塌方区域的支撑柱布局。做完这些事之后再去找管事谈担保协议，无一例外全部当场签署。因为在这些管事眼里，他不是来求他们帮忙的矿工，而是一个有官方执照、有军方背景、有实战经验的冒险者。担保他只是顺手的事，而拒绝他意味着错过一个能在矿井塌方时救命的专家。

所有文件全部签署完毕后，他又回到了白沙城。矿石运输路线已经畅通无阻，克莱夫和奥兰特对他更加信任，他手头现在有了足够合法身份证明和军方联系。但这趟真正的收获不在那些文件里，是他发现各大主城对他这个以冒险者身份活动的陌生人几乎毫无防备。驻军会主动找他帮忙处理怪物骚扰，矿工队会主动请他下井检查支撑柱，冒险家公会分会会主动给他推荐新的委托。没有人怀疑一个拿着合法执照、做事利落、说话轻快的冒险者会是别的什么身份。他现在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座主城，以冒险者的身份接触任何阶层的人，从交易所管事到驻军军官到冒险家公会的资深猎人。他只需要选择下一个目标，然后像在白沙城注册执照一样推门进去。

他回到灰石村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新的担保协议全部交给老维恩归档。老维恩蹲在仓库门口，翻着那叠盖满红章的文件，说以后运输队可以直接穿过北境好几个大城，不用再绕远路了。艾尔说对，然后走进矿工宿舍换上那件沾满矿尘的旧麻布衫，重新戴回之前的旧面具，站在三号竖井入口的祭坛前，把从白沙城带回来的一小块新矿石放在萤石旁边。小瓦伦蹲在旁边问他白沙城长什么样，他说挺大的，交易所门口的台阶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