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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蔓延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三号竖井的塌方在葬礼后变得越发频繁。不是大塌方,是那种让人提心吊胆的小规模落石——今天掉几块碎石砸在矿车轨道上,明天某处支撑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后天某个矿工在井底听到头顶有细密的砂土簌簌往下漏。每次都是艾尔提前几秒把井下的人拽出来,每次他都在塌方前一刻站在井口喊“不对劲,先上来”。矿工们开始私下议论:三号竖井是不是被诅咒了,老科尔走了之后那里越来越邪门。但艾尔知道这不是诅咒。是他每天深夜独自下井,用数据修改支撑柱的承重系数,让岩层在特定时段恰好松动。

今天早上又有一处支撑柱发出嘎吱声,三个矿工从井底被紧急撤出来,坐在井口喘粗气。其中年纪最轻的那个矿工叫小瓦伦,十七岁,刚从学徒转正式矿工没多久。他蹲在井口,矿灯还挂在额头上没来得及关,灯光照得他脸上的煤灰一层层发亮。他说他不干了,三号竖井自从老科尔死后就没消停过。旁边另一个矿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科尔在那会儿也经常塌,但老科尔每次都能提前预判,现在没人能预判了。他们说的是事实——老科尔在的时候,他能凭经验从岩壁的细微裂缝和地下水的流向判断出哪处支撑柱需要加固,哪段矿道需要绕行。现在老科尔不在了,没有人继承这种经验,三号竖井正在变成一片越来越危险的未知地带。小瓦伦说艾尔也能预判,已经救了他好几次了。另一个矿工沉默了片刻,说是,艾尔也能预判,但艾尔不是矿工,他迟早要走的。

艾尔站在井口旁边,把这些话听得一字不漏。他手里还握着刚才把最后一个矿工拽出来时随手捡起的铁镐,镐尖上沾着从支撑柱上剥落下来的木屑。他把铁镐还给旁边一个矿工,走到那群蹲在井口的矿工中间,说三号竖井的支撑柱需要加固,他来帮忙。小瓦伦说这是他们矿工的活,不该麻烦他。艾尔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老科尔以前说过矿工的命比矿石值钱,谁帮忙都一样。

从那天起,艾尔开始和矿工们一起下井。他帮小瓦伦扶梯子,帮老矿工递矿镐,在每次塌方前提前几秒预警,在每次预警后站在井口把所有人一个个拽出来。矿工们开始习惯他的存在,开始依赖他的预警。有人说艾尔比矿上的安全监测仪还准,有人说艾尔就是老科尔派来保护他们的,也有人在私下里说最近塌方太频繁了,频繁得不正常,以前老科尔在的时候一个月才塌一次,现在快变成每天一次了。但没有人把这个怀疑说出口。因为每次塌方发生时,艾尔都站在他们前面——他不是矿工,他是最先冲进井底的人。

这些频繁发生的塌方也波及了矿工队内部的配合。矿工队有两个队长,一个叫老维恩,是老科尔生前的副手,五十多岁,经验仅次于老科尔,右臂被矿车碾断过,愈合后比左臂短了一小截,每次挥镐时都会微微偏右。另一个队长叫索兰,三十出头,年轻力壮,负责带新人下井,左小腿上有一道被铁镐凿出的旧伤——不是矿难,是早年跟人打架留下的。老科尔在世时,这两人一个管技术一个管人员,配合了十几年从没出过大矛盾。但老科尔死后,维持他们工作默契的那根无形纽带似乎也跟着断了。老维恩开始觉得索兰带新人下井时太过冒进,索兰觉得老维恩太保守,每次加固支撑柱都要反复检查好几次,耽误进度。两人在矿道入口发生过一次激烈争吵,吵得周围所有矿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艾尔当时正蹲在旁边用小刀削新的备用拐杖头,他没有抬头,只是在两人吵得最凶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老科尔以前好像有本排班笔记,专门记各种特殊情况的应对方案,不知道还在不在。老维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认得那本笔记,封皮是矿上统一发的牛皮纸本,老科尔用炭笔在封面内侧画过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他矿镐柄上刻的那个一模一样。他说那本笔记应该还在老科尔的遗物里,托恩收着。艾尔说那就好办了,找到笔记,按老科尔的方案来。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劝架,但艾尔心里清楚,那本笔记他已经在昨晚提前翻过。里面记录的方案针对的是半年前的地质条件,这段时间以来他把三号竖井的支撑结构修改了太多次,老科尔的经验现在已经不再适用。他要做的不是让老维恩和索兰按笔记来,而是让他们发现笔记上的方案失败了,然后回过头来找他。

老维恩花了好几天逐页翻阅老科尔的笔记,反复比对矿道岩壁上的裂缝和地下水位的变化。索兰带新人按笔记上的方案重新分配了采矿区域,把最危险的矿段留给自己。两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才是老科尔的真正继承者,但他埋下的那些支撑柱代码不是靠经验就能应付的——它们需要的不是经验,是控制数据的能力。没过多久,按笔记方案加固的第一根支撑柱在三号竖井深处被一场小型塌方压断了。老维恩看着断成两截的木柱,反复说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那天晚上,老维恩独自坐在矿工宿舍的台阶上,手里攥着老科尔的笔记,反复翻看他亲手标注的那些加固方案,炭笔留下的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陈旧。索兰从井口走出来,左腿的旧伤让他走路时微跛,他没说话,只是在老维恩旁边坐下,掏出烟叶卷了两支,一支递给老维恩,一支自己叼着。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很久。

艾尔站在宿舍后门,面具下的红色眼白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把这一幕完整地看在眼里——索兰递烟时手指的轻微颤抖,老维恩接烟时迟迟没有往嘴里放,烟叶在指间慢慢松散。他知道自己之前种下的东西开始发芽了:老维恩和索兰的争吵、矿工们对三号竖井的恐惧、那根被压断的支撑柱——所有这些碎片正在这群矿工心里拼成一个共同的认知——老科尔的经验已经不够用了,他们需要一个能预判塌方的人。那个人现在正站在宿舍后门,面具下的表情谁也看不见。

他推开门走到台阶前,没问他们在想什么,只是说想试试在三号竖井重新布置支撑柱——不是按老科尔的方案,是按他这几次观察塌方规律后总结的新方案。索兰说矿道里危险,艾尔说他知道,所以他才要去。老维恩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艾尔那张被月光映得半明半暗的面具,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么多。艾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侧过头把目光转向矿道入口,说等把三号竖井的支撑柱全部重做一遍,再告诉他。语气依旧是轻快的,但老维恩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时,右手正极其缓慢地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和上次在塌方中徒手推开落石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三号竖井的全面加固工程在第二天清晨开始。矿工们分成三班轮流下井,托恩负责运送新木材,莉兹负责准备矿工们的体力恢复药剂。艾尔站在井口,手里拿着一张他自己画的支撑柱分布图——不是用炭笔画的,是他昨天深夜独自下井时,用指尖在岩壁上刻下来的数据。每根新支撑柱的承重系数、每段矿道的最优加固方案、每处岩层空腔的安全阈值,全部被他从数据层面重新校准过。他指挥矿工们把旧支撑柱一根根拆下来,在岩壁上重新开凿基座,把新木材卡进基座里,用矿渣和碎石子填实缝隙。

加固工程持续了好几天。这几天里,所有矿工都看到了一个让他们无法质疑的事实:按艾尔方案重做的第一段矿道没有发生任何塌方。支撑柱稳稳地撑着岩层,通风管道没有异响,矿道墙壁上的裂缝停止扩大。老维恩站在那段刚加固完的矿道中央,仰头看着头顶那些排布得极其规整的新支撑柱,每一根都卡在岩层最脆弱的节点上,间距完全一致,角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问艾尔怎么知道这几根柱子应该放在这里。艾尔说只是运气好。索兰从旁边的矿车轨道上跳下来,说不可能是运气,老科尔在这个位置试了好几年都没找到最稳的支撑点,艾尔花了几天就做到了。他说他不是矿工,他只是一个刚好会看岩层纹理的混血冒险者。

老维恩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艾尔面前,用那只比左臂略短的右臂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接下来全部按他的方案来。

艾尔点头,面具下的红色眼白在矿灯光照下轻轻弯了一下。他转过身继续指挥矿工们往更深处搬运木材,步履平稳,语气依旧温和。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不是赢了老维恩,不是赢了索兰,是赢了这群矿工心里最后的防线。现在只要他站在井口,矿工们就会觉得安全,只要他不在,矿工们就会觉得三号竖井随时可能塌方。他不是矿工队长,不是药剂师,不是老科尔的继承者。他是灰石村的保障,是最值得依赖的人,是这些矿工在黑暗矿道里唯一能抓住的绳索。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继续站在那里,然后偶尔松一下手,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重要。